李默這一鏟子下去，看似笨拙，實則內藏玄機。
玉鏟破開的，只是最表層被吸乾靈性的枯土。
他的神念已經融入吞天法眼，沿著枯死的樹根，無聲向地底探去。
「系統，遮蔽開到最大。」
「別讓任何人看出問題。」
丹田內，吞天魔功躁動不休，幾乎要掙脫他的壓制。
李默強行將其鎖在丹田深處。
越到這種時候，越不能急。
不周山巔留下的，全是洪荒最頂尖的一批大能。
露出半點異常，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吞天法眼運轉，層層泥土在李默眼中顯露本源。
表層黑土本源稀薄，幾近於無。
再往下，纏繞芭蕉樹根須的泥土略強一些，卻也符合眾人的探查結果。
靈性枯竭，毫無價值。
李默的視線沒有停下。
他循著徹底枯萎的主根繼續深入。
十丈。
五十丈。
百丈。
神魂突然傳來震動。
黑泥深處，一團暗金色光華靜靜懸浮。
只有拳頭大小，卻有著心臟般的輪廓。
每一次收縮，都牽動著周圍地脈。
磅礴的先天戊土本源被大地濁氣層層包裹，徹底融入不周山地脈。
若非吞天法眼能夠直視本源，尋常神念反覆掃過，也只會將它當成山體的一部分。
法眼解析出的資訊，迅速匯入李默識海。
暗金色母土髓！
李默險些當場失態。
臥槽！
這特麼才是先天芭蕉樹真正的根基！
那四片芭蕉葉，只是母土髓千萬年來逸散出的少量本源，經由芭蕉樹孕育出的寶物。
難怪吞天魔功會失控。
對吞天魔功而言，這東西比准提本源、鯤鵬神羽和三尊大羅本源加起來還要誘人。
倘若能將它完整吞下，大羅巔峰絕不是終點。
准聖門檻，或許都能碰上一碰。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便被李默強行壓了下去。
母土髓已經和不周山地脈連成一體。
直接挖取，必然驚動整座神山。
盤古威壓一旦沿著地脈反噬，以他現在的修為，連逃命的機會都未必有。
完整拿走不可能。
不過，母土髓本源過於龐大，每次收縮，都會有少量力量溢位，沿著枯死的根須向上滲透。
不能動母土髓，截走這些逸散本源卻有機會。
李默迅速定下主意，手上的動作反而更加笨拙。
他弓著腰，雙手發力，費了半天工夫，才將第一鏟枯土翻出來，鄭重地堆在旁邊。
緊接著，又是一鏟。
「咳……咳咳……」
李默壓著嗓子咳了幾聲。
額頭滲出細汗，胸口也開始劇烈起伏。
任誰看去，都會覺得他傷勢未愈，只是執拗地想給這趟不周山之行留點東西。
「老友……」
鎮元子眉頭緊鎖。
他幾次想上前代勞，卻又想起李默所說的「自己的一點念想」，最終忍了下來。
紅雲老友錯失四片芭蕉葉，心裡難免失落。
讓他挖幾鏟土排解一下也好。
大不了等他挖完，自己再出手，將剩下的黑土移回火雲洞。
鎮元子並未發現，每次玉鏟落下，鏟刃都會貼著枯死的根須擦過。
吞天魔功的吸力被壓縮到極致，藉助根須內部殘留的細小通道，一點點向下延伸。
一股暗金色本源順著枯根上涌，沒入玉鏟。
下一刻，那股力量進入李默體內。
轟！
李默渾身筋骨齊震。
太精純了！
這股力量幾乎不需要煉化，進入體內後便直接融入四肢百骸，化為魔軀資糧。
原本停在四成的積累，也開始緩慢向前推進。
哪怕只擷取到少量逸散本源，效果也遠超尋常天材地寶。
李默心中痛快，臉上卻越發悲苦。
他揮動玉鏟，一下接著一下。
動作越來越慢，身體也搖晃起來。
鎮元子看得滿臉擔憂。
元始天尊則冷著臉轉過頭，懶得再看。
太清老子沒有離開。
他那雙沉靜的眸子，始終落在李默身上。
紅雲的舉動合情合理。
一個本源受損、錯失機緣的人，挖些滋養過先天靈根的泥土帶回道場，並無不妥。
可看得久了，太清還是發現了一點異常。
紅雲每次落鏟，看著毫無章法，卻總能貼著芭蕉樹枯根的舊痕。
一次可以說是巧合。
接連數次，便有些奇怪了。
太清放出神念，再度掃過黑泥。
枯敗。
死寂。
沒有靈光，也沒有任何值得爭奪的本源。
他又推演紅雲身上的因果。
結果依舊一片混沌。
太清沒有出聲，目光卻始終沒有移開。
李默又挖了一鏟，隨後扶住玉鏟，大口喘息。
他本想藉機緩一緩，吞天法眼卻捕捉到太清的神念第二次掃過黑泥。
李默臉上的虛弱沒有任何變化。
這老頭果然難纏。
系統遮住了吞噬波動和本源變化，太清沒有發現真相。
可對方已經開始觀察他的落鏟位置。
繼續挖下去，只會暴露更多。
夠了。
這次擷取的本源雖然不多，卻已經讓他的魔軀得到了一次洗鍊。
再貪，便可能把到手的好處全部賠進去。
李默停下吞天魔功，順勢晃了晃身體。
他低頭看著那一小堆黑土，擠出一個苦澀笑容。
「兄長，夠了。」
「就這些吧。」
他喘了幾口氣，聲音越發虛弱。
「貧道……實在有些乏了。」
鎮元子立刻邁步上前，準備扶住他。
李默也順勢鬆開玉鏟。
可就在他的手掌即將離開鏟柄時，粗糙的玉鏟突然震了一下。
震動，來自黑泥深處。
地下的母土髓，開始反擊了。
李默先前擷取的本源極少，尚未引起地脈變化。
可吞天魔功一次次沿著枯根侵入，積少成多，終於觸發了母土髓的本能排斥。
嗡——
一股遠比先前精純、也更加狂暴的暗金色本源，沿著尚未撤回的吞噬通道逆沖而上。
速度快得超出李默預料。
那道力量更是沉重至極，剛一靠近，粗糙玉鏟便傳出細密的碎裂聲。
「臥槽！」
李默暗罵一聲。
玩脫了！
這老六當得還是不夠穩，居然把地下那東西逼出了反應。
這股本源一旦完全衝進體內，他根本壓不住。
屆時魔氣外泄，吞噬通道暴露，周圍大能便把他鎮殺。
退路已經斷了。
李默只用了一瞬便作出決定。
既然斷不開，那就借這股力量，把偷取本源的痕跡變成靈根反噬！
一個重傷未愈的紅雲，挖土時觸動了先天靈根殘留的力量，再次遭受重創。
這個解釋足夠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