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看了元始與通天一眼,最終將注意力放回黑土。
他的神念已經查過三次。
每一次的結果都完全相同。
難道真是他多心了?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一道溫和的嗓音。
「諸位道兄,為何在此爭執?」
眾人循聲望去。
伏羲踏著雲光而來。
他原本準備返回妖庭,卻在途中察覺山頂天機混亂,這才折返回來。
元始見到伏羲,壓下法力,將方才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只是到了他的口中,紅雲便成了強取無緣之物,最終被枯根反噬。
伏羲聽罷,先後看過太清、元始、通天、鎮元子,最後將目光停在昏迷的李默身上。
「既然連太清道兄都看不出根由,不妨讓小弟推演一番。」
伏羲對自己的卜算之道頗有信心。
太清點頭。
他也想看看,伏羲能否從天機中找到線索。
伏羲抬手結印。
片刻之後,他的神色逐漸凝重。
山頂天機已經碎成無數斷片,彼此糾纏,無法前後相連。
他試圖推算紅雲的命數,只能看到血光與功德金光交織。
再去回溯剛才發生的事情,那段時空卻缺失了一角,只剩下無法窺探的空白。
「嗯?」
伏羲額角見汗。
他連續變換數道法訣,強行沿著那段空白向前追溯。
「噗!」
伏羲臉色發白,一口鮮血落在地上。
卦象當場崩散。
「伏羲道友!」
鎮元子出聲提醒。
太清與元始也變了臉色。
以伏羲在推演一道上的造詣,追查一名大羅金仙剛剛經歷的事情,竟然會遭到天機反噬。
伏羲抬手示意自己無礙,眉頭卻鎖得更緊。
卦象已經斷絕,再也推演不下去。
躺在鎮元子懷中的李默險些笑出聲。
系統確實可靠。
母土髓與吞噬通道都被遮住,伏羲又強行牽動不周山地脈,不受反噬才怪。
太清眼中的疑色更重。
元始則冷聲道:「卦意不明,強作解釋也沒有意義。」
通天卻猛地轉向鎮元子。
「鎮元子道友,先別急著離開。」
「既然卦象落在這些黑土上,便查查其中是否藏有救治紅雲道友的生機。」
鎮元子立即將李默交給通天。
地書升入半空,玄黃之氣垂落下來,順著枯死的芭蕉樹根向地底探去。
他沒有打算破壞不周山,只想借地書梳理地脈,找出可能救命的土性本源。
李默頓時急了。
不能再探。
地書本就能夠溝通洪荒地脈,繼續順著主根向下,極有可能牽動母土髓。
到時候,系統可以遮住天機,卻無法把一塊真實存在的母土髓憑空抹去。
「咳……咳咳……」
李默強行睜開眼睛,抬手抓住鎮元子的衣袖。
「兄長……不可……」
鎮元子立刻俯身。
「老友,你醒了?」
李默艱難搖頭,目光越過眾人,落在被挖開的土坑上。
「此地是不周山……盤古脊樑……」
「不可因我一人……擅動山中地脈……」
他頓了片刻,指向地書中收起的黑土。
「將這些帶回去……便夠了……」
話音落下,他的手臂失去力氣,再度昏了過去。
通天托住李默,神色肅然。
「紅雲道友重傷至此,仍不肯損傷不周山地脈。」
「這份心性,貧道佩服。」
鎮元子看著昏迷的李默,終究收回了深入地底的玄黃之氣。
他翻開地書,將那堆黑土重新放回土坑旁,只留下幾截枯根收入其中。
「老友,先回火雲洞。」
「等你傷勢穩定,其他事情再說。」
太清沒有阻攔。
他的視線從黑土移到李默身上,停了很久。
伏羲的卦象剛剛出現,鎮元子才準備探查枯根深處,紅雲便恰好醒來。
這個時機,未免太准。
鎮元子抱著李默,轉身便要離開不周山。
然而,李默卻在此時再次睜開了眼。
他抓住鎮元子的衣袖,力氣不大,態度卻很堅決。
「兄長,等等。」
「老友?」鎮元子停下腳步,低頭看他,「你還有哪裡不適?」
李默搖了搖頭,氣息依舊虛弱,眼神卻掃過山巔眾人,最後落在那堆黑土上。
「這土……有古怪。」
他咳了兩聲,嘴角又溢位一絲血跡。
「我……我不能就這麼帶走。」
鎮元子一愣。
「它傷了你,扔了便是,還管它作甚?」
「不。」
李默的聲音很輕,卻足夠讓在場的大能聽清。
「正因為它傷了我,才更不能隨意處置。」
他掙扎著,示意鎮元子將自己放下。
鎮元子拗不過他,只好將他扶住,讓他靠著自己站穩。
李默面向眾人,臉上帶著慘然的苦笑。
「諸位道友,此物能傷到我,想必不是凡品。紅雲德薄,無福消受,但若就此棄之,恐會留下後患。」
「我意,將這些黑土留在此處,交由諸位道友共同查驗,弄清它的根底。日後若有生靈誤觸,也能提前避開。」
山巔之上,頓時安靜下來。
元始天尊的眉頭皺得更深。
在他看來,紅雲此舉愚不可及。
為了一個善名,連自己的機緣都能捨棄。
通天則目光明亮。
都傷成這樣了,還想著旁人,這份心胸,洪荒少有。
鎮元子急了。
「老友,你糊塗了!這是你自己挖出來的,憑什麼交給他們查驗?」
李默只是對他搖了搖頭。
太清一直盯著自己。
若此時繼續帶走黑土,太清必然會將懷疑留在心裡。
主動把東西擺出來,反而能斬斷眾人的貪念。
最重要的那縷母土髓本源已經被他截走,剩餘本源逸散大半。就算這些人把黑土翻過來查,也查不出真正的秘密。
查不出,自己的善名更穩。
真查出什麼,也能坐實自己福緣不足、主動退讓的說法。
「兄長,別說了。」
李默拍了拍鎮元子的手背,示意他安心。
太清終於有了動作。
他緩步走到那堆黑土前,深深看了李默一眼。
這紅雲,究竟想做什麼?
先是執意挖土,被反噬重傷後,又主動將土交出。
處處都透著反常。
「既然紅雲道友有此意,貧道便卻之不恭了。」
太清拂塵一掃,精純的太清仙光籠罩住黑土。
仙光逐粒分解泥土,從外到內,沒有放過任何變化。
伏羲和女媧也走了過來。
伏羲對這片能讓自己遭受反噬的黑土頗感興趣,同樣放出神念探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