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龍抵達蒼溟水府時，府門並未關閉。
上千名水族列陣門前。
最前方，一名身著深藍龍袍的青年負手而立。
他名敖瀾，太乙金仙后期修為，出身東海龍族旁支，也是蒼溟水府之主。
在他身後的水府上空，兩面旗幟迎著暗流舒展。
一面是東海龍旗，另一面則是剛剛懸起不久的紫金仙旗。
應龍停在陣外，目光越過眾多水族，落在敖瀾身上。
「開啟主潮眼。」
沒有寒暄，也沒有問罪。
敖瀾似乎早就知道他會來。
「應龍老祖是為了鎖潮陣？」
「玄陽拿海族元神祭陣，截斷太陰月華。」
應龍道：「七日之後，太陰會讓四海同時退潮。」
「蒼溟水府掌管東海四處主潮眼之一。」
「將潮眼開啟。」
敖瀾沒有立即回應。
他身後的水府深處，一道紫金仙印緩緩升起。
仙印光芒落下，將整座水府籠罩在內。
「蒼溟水府已經入了男仙冊。」
「玄陽道友奉男仙之首法旨尋找蓬萊，鎖住潮汐也是為了早日尋得仙庭根基。」
「我既已選擇仙庭，便不能再幫太陰破他的陣法。」
應龍看著他。
「這是你自己的意思，還是玄陽教你說的？」
「是我自己的選擇。」
敖瀾迎著應龍的目光，沒有退避。
「龍漢大劫已經過去無數歲月。」
「可龍族後裔依舊要揹著祖輩留下的業力，困守四海，不敢踏入洪荒。」
「東王公受道祖敕封，仙庭尚未建立便願意給東海水族留下位置。」
「這條路未必一定正確。」
「但至少是一條路。」
府門前的水族沒有出聲。
其中卻有不少人抬頭看向敖瀾。
他們願意追隨水府加入仙籍，並不全是因為畏懼玄陽。
龍族敗落至今，看不到結束的業力，才是仙庭能夠迅速伸入東海的真正原因。
應龍沒有指責他們背棄龍族。
「你想加入仙庭，可以。」
敖瀾明顯怔了一下。
應龍繼續道：「蒼溟水府的水族願意跟你走，也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龍族不會因為一面仙旗便殺盡同族。」
「但東海主潮眼，不是蒼溟水府的私產。」
敖瀾臉上的意外逐漸散去。
「這處潮眼由蒼溟水府鎮守了三個元會。」
「歷代水府之主為此死傷無數。」
「為何不能由我們決定？」
「因為它牽動的是整個東海。」
應龍道：「你可以帶著水府加入仙庭，卻不能拿東海眾生的潮汐作為投名狀。」
敖瀾身後的紫金仙印緩緩轉動。
水府大陣隨之升起。
數以萬計的水紋彼此勾連，化作一頭盤踞在海底的深藍巨龍。
「應龍老祖若一定要取潮眼，便只能先破蒼溟水府。」
應龍看了他片刻。
「你明知攔不住吾。」
「攔不住，也要攔。」
敖瀾抬手握住水府大印。
「今日若任由老祖取走潮眼，蒼溟水府即便掛著仙旗，也只會成為洪荒笑柄。」
「東王公不會接納一個毫無價值的水府。」
「我身後這些人，也不會再相信自己選擇的路。」
應龍終於明白，敖瀾不是在替玄陽守潮眼，而是在替自己爭一份加入仙庭的分量。
這一戰無法靠幾句話避免。
「吾不殺你。」
應龍抬起右手。
「也不毀蒼溟水府。」
「但主潮眼，今日必須開啟。」
敖瀾沒有再說話，水府大印轟然落下。
海底巨龍隨之睜開雙眼，裹挾整座水府積蓄了數個元會的水靈之力，向應龍撲去。
應龍站在原地，只向前踏出一步。
昂——
一道比水府巨龍更加古老的龍吟響徹海底。
沒有神通。
也沒有法寶。
只有一隻覆蓋著暗金鱗片的龍爪，自應龍身後緩緩探出。
水府巨龍在這隻龍爪面前，宛如尚未成年的幼龍。
龍爪落下。
萬千水紋同時崩碎。
深藍巨龍被一掌按在海底，龐大身軀寸寸潰散。
敖瀾悶哼一聲，嘴角溢位鮮血。
手中水府大印沒有破碎，其中屬於東海主潮眼的那道印記，卻被應龍隔空抽了出來。
一團深藍光芒懸浮在兩人之間。
光芒內部，潮聲轟鳴不休。
「老祖！」
敖瀾還想阻止，應龍已經五指合攏。
深藍印記當場破碎。
轟隆！
蒼溟水府下方，一座封閉多日的海眼重新開啟。
積蓄其中的潮水沖天而起，整個東海都隨之震動。
被玄陽鎖潮陣強行釘住的月華，也在這一刻出現了第一道缺口。
水府上空的龍旗劇烈舒展。
紫金仙旗卻在海潮衝擊下黯淡了幾分。
應龍收回手。
「你仍是蒼溟水府之主。」
「想入仙庭，吾不攔你。」
「但從今日起，蒼溟水府不再替整個東海決定潮汐。」
敖瀾擦去嘴角鮮血。
「老祖取走主潮眼，就不怕將那些願意加入仙庭的水府全部推到對面？」
「不是吾將他們推過去。」
應龍看向那面紫金仙旗。
「是他們自己在選。」
「七日之後，太陰會為四海定下第一朔。」
「願意接受月序者，開啟潮眼。」
「不願意者，可以繼續追隨仙庭。」
「但誰再用主潮眼替玄陽鎖住整個東海，吾會親自來取。」
話音落下，應龍轉身離開。
身後沒有水族追趕。
敖瀾站在破碎陣紋之間，望著重新涌動的海潮，許久沒有說話。
他沒有摘下仙旗。
也沒有重新封閉潮眼。
這場選擇，才剛剛開始。
蒼溟主潮眼開啟的同一刻，鎖潮陣中的玄陽道人猛然抬頭。
十二根紫金石柱劇烈震動。
原本平整如鏡的東海海面，也出現了一圈向外擴散的波紋。
「應龍……」
玄陽眼中第一次浮現怒意。
他給龍族留下七日，不是真的準備等上七日。
而是要借這段時間，讓已經進入仙籍的水府繼續向龍族施壓。
只要龍族內部爭論不休，他便可以從容完成鎖潮陣。
可應龍離開後沒有返回龍宮。
而是直接取走了蒼溟水府掌管的主潮眼。
這意味著龍族根本沒有準備繼續與他談。
他們已經選擇了太陰。
「想用潮眼接引月華？」
玄陽看向陣眼上方的男仙法旨。
「那便看看，是太陰的月序先落入東海，還是仙庭的潮令先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