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陽道人抬手翻開仙籍,十九座已經留下名號的東海水府,同時出現在書頁之中。
玄陽沒有隱瞞蒼溟潮眼被奪之事,一道聲音順著仙籍,傳入十九座水府。
「應龍已與太陰聯手。」
「他今日奪蒼溟潮眼,明日便可能毀去諸位仙籍,強迫東海所有水府繼續承擔龍族業力。」
「願隨仙庭者,將水府之力注入仙籍。」
「貧道今日便為東海定下第一道仙庭潮令。」
仙籍之中,一道道名字接連亮起,十九座水府並未全部響應。
有人遲疑,也有人在聽聞蒼溟潮眼被奪後,立刻將法力送入仙籍。
十二座、十五座,最終,共有十七座水府選擇繼續支援玄陽。
龐大水靈之力順著仙籍湧入鎖潮陣,十二根紫金石柱表面,除原本的月紋之外,又多出了一道道水府印記。
玄陽不是在單純加固陣法,他要借十七座水府的主動選擇,讓鎖潮陣與東海產生真正因果。
一旦潮令先成,太陰再想讓東海退潮,便不只是破除一座陣法。
還要壓過十七座水府共同承認的仙庭秩序。
玄陽兩指併攏,落向身前法旨。
「七日太久,就在今日。」
紫金法旨轟然展開,陣中十二道海族元神同時發出痛苦嘶吼。
一道道本源被強行抽出,沿著十七座水府送來的氣機,迅速融入東海潮汐。
整座鎖潮陣開始向下沉沒,它正在與東海主海眼強行融合。
太陰星上,落入乾坤鼎的暗金龍鱗驟然震動。
一道潮聲從鼎中傳出。
月衡第一時間感應到,東海已經有一處主潮眼開啟。
緊接著,南海、西海與北海也先後傳來回應。
應龍沒有等待七日。
他在奪回蒼溟潮眼後,立刻以本命龍鱗傳訊其餘三海。
短短片刻,四海主潮眼已經開啟了七處。
但剩餘潮眼並未響應。
其中有龍族仍在遲疑,也有水府明確選擇了仙庭。
「玄陽提前動手了。」常曦一直以太陰寶鑑注視東海。
鏡面中,十七道紫金水紋已經與鎖潮陣連為一體。
「他用仙籍將那些水府拖進了陣法。」
「現在強行讓東海退潮,十七座水府都會承受月序與仙庭潮令碰撞的反噬。」
羲和走到乾坤鼎前。
「那些水府是自願留下印記,還是被玄陽強行牽引?」
「有十三座主動注入了法力。」
常曦指尖划過鏡面。
一重重真假月影散開,將仙籍傳遞力量的過程完整映照出來。
「剩下四座只響應了仙籍,卻沒有答應以水府本源承載潮令。」
「玄陽借法旨越過了他們的選擇。」
同樣是仙籍中的水府,因果卻並不相同。
主動支援玄陽者,自然要承擔自己的選擇。
可另外四座水府,並未真正同意將自身根基融入鎖潮陣。
若將他們一併視作仙庭潮令的承載者,月序落下時,他們便會替玄陽承受本不屬於自己的代價。
「將這四座水府從仙籍映照中分出來。」月衡道。
常曦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準備讓他們退出潮令?」
「不是替他們退出,只是把玄陽強行加在他們身上的因果剝開。」月衡聲音平靜。
「剩下的選擇,由他們自己承擔。」
常曦點頭,太陰寶鑑中的四座水府迅速由實轉虛,與其他十三座主動承載潮令的水府分離開來。
羲和也在同一時間催動太陰本源。
她沒有立刻收走洪荒月華,而是切斷了鎖潮陣繼續從太陰抽取力量的通道。
東海上空,原本源源不斷落入陣法的月光驟然停滯。
玄陽抬起頭,他能夠感覺到,太陰已經開始反擊。
失去月華補充,鎖潮陣融合海眼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但玄陽沒有停手。
「太陰終於坐不住了。」他冷冷一笑,將仙籍按入陣眼。
十三座水府主動送來的力量,開始代替太陰月華,繼續維持陣法,十二道海族元神也被抽取得更加劇烈。
既然太陰想拖延,他便逼月衡提前出手。
太陰若現在落下第一朔,四海潮眼尚未全部開啟,月序便無法得到四海共同承認。
若繼續等待,陣中十二道元神便會被徹底煉入潮令。
無論月衡選擇哪一邊,玄陽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月桂樹下,那道連線東海的月痕開始變得黯淡。
玄陽正在以仙庭潮令,磨滅月衡留在鎖潮陣中的第二處位置。
常曦看著逐漸模糊的足印:「再等下去,這道月痕會先散。」
羲和沒有催促,她只是看向月桂。
龍族尚未完全履行交易,四海主潮眼只開啟了七處。
此時強行定朔,等於太陰替龍族承擔了本該由他們解決的內部問題。
可若什麼都不做,月痕與十二道海族元神都未必能撐到剩餘潮眼開啟。
玄陽正是在逼月衡替他選擇。
月衡沉默片刻,意識落入乾坤鼎。
「他想讓我現在定朔。」
常曦問道:「那你定不定?」
「不定。」月衡沒有落入玄陽給出的兩個選擇之中。
「朔什麼時候落下,由太陰決定,不是由他用十二道元神替我決定。」
乾坤鼎輕輕一震,鼎內自成的乾坤空間緩緩開啟,將連線東海的暗金龍鱗與那道即將消散的月痕同時收入其中。
月衡沒有讓第一朔提前降臨,只是借乾坤鼎,穩住了自己留在東海的第二處位置。
與此同時,羲和將一縷太陰本源送入鼎中。
常曦則以太陰寶鑑照定東海月痕所在,三股力量交匯。
鎖潮陣下方,那枚幾乎被磨滅的銀色足印驟然亮起。
玄陽臉色微變,足印並未引動四海潮汐,也沒有直接衝擊陣法。
它只是從海沙中緩緩抬起,向前邁出了半步。
月痕在乾坤鼎與太陰本源支撐下,第一次顯出完整的腳掌輪廓。
一隻銀白足掌,踏在了鎖潮陣的陣紋之上。
咔嚓,其中一道正在磨滅月痕的紫金陣紋,當場斷裂。
玄陽猛然起身,他抬手催動男仙法旨,試圖將那隻腳掌重新壓回海沙。
銀白足印卻沒有消失,它穩穩踩住陣紋,彷佛有一個尚未真正成形的人,正隔著無盡洪荒站在鎖潮陣外。
沒有繼續前進,也沒有提前出手。
只是在告訴玄陽,太陰已經到了。
就在這時,乾坤鼎中的暗金龍鱗再次傳來一聲龍吟。
第八處潮眼開啟,第九處、第十處。
應龍已經向那些仍在遲疑的龍族水府,公開傳達了太陰與龍族的交易。
選擇月序,便開啟潮眼,選擇仙庭,可以拒絕。
但誰也不能繼續占據四海主潮眼,替整個海域作出決定。
東海之外,另外三海先後作出回應,直至第十一處潮眼開啟,最後一處依舊沉寂。
那處潮眼位於北海,掌管它的水府,已經徹底倒向仙庭。
應龍的聲音再次沿龍鱗傳入太陰:「最後一處,吾親自去取。」
月衡沒有催促,鎖潮陣中的銀白足印也沒有再向前。
玄陽與太陰,都在等最後一處潮眼開啟。
不同的是,玄陽等的是仙庭潮令徹底融入東海。
月衡等的,卻是洪荒四海共同作出選擇。
片刻之後,一道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加高亢的龍吟,從北海方向傳遍四海。
轟!第十二處主潮眼,終於開啟。
同一瞬間,太陰星上的月華停止了流淌。
鎖潮陣內,踩住紫金陣紋的銀白足印前方,第二枚月痕悄然浮現。
月衡邁出了第二步。
洪荒天地間,第一縷月光開始向太陰歸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