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澤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抬手從河圖洛書中引出數道氣機。
第一道來自一頭吞吐月華化形的白鹿，第二道來自北海中借星輝開智的巨魚，第三道來自紮根地脈無數歲月後誕生靈智的古木，第四道則屬於一隻受太陽真火洗鍊血脈的金羽神鳥。
這些生靈根腳毫無相同之處，卻都不屬於仙庭定義中的先天仙真，也沒有巫族那般同出一源的血脈。
「洪荒許多生靈將開靈得道、脫離蒙昧的異類稱作妖，這個稱呼過去多有輕賤之意，各族也從未真正認同。」
白澤看向帝俊。
「但正因為它從未屬於任何一個強族，反而能夠容納所有出身。」
「飛禽可以是妖，走獸可以是妖，草木山石得道之後同樣可以是妖。星神若願放下只以星位自居的身份，也可以成為妖中神聖。」
太一眉頭微動。
「讓先天星神與尋常異獸共用一名，他們未必願意。」
「所以這個名字能不能立起來，不在妖字過去代表什麼，而在今後由誰來定義。」
白澤語氣始終平穩，「若妖只能代表蒙昧異類，自然無人願意承認；可若妖庭擁有周天星辰、河圖洛書與混沌鍾，若成為妖族便能得到星位、功法、氣運與庇護，那麼今日不願自稱為妖的星神，日後也會以妖神之名為榮。」
帝俊眼中的河圖洛書緩緩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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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庭。」
他第一次將這兩個字真正說出口。
神宮之外，原本各自停留在不同星路上的眾多星神像是察覺到某種變化，紛紛抬頭看向太陽星深處。
這兩個字尚未得到洪荒承認，也沒有承載任何氣運，卻已經替帝俊此前模糊的野心劃出了一條清晰邊界。
他要建立的不是只屬於星神的星庭。
而是以太陽統御周天、以周天庇護萬類的妖庭。
太一沒有反對。
他從來不在意一個名字是否足夠好聽，只在意這個名字能不能承載兄長真正想要的秩序。
「既然名字已有，外面那些人也該知道，歸入妖庭之後能得到什麼。」
帝俊聞言起身，河圖洛書隨之收攏，化作一道周天星圖懸於神宮上空。
殿門大開。
前來應召的數位大羅星神率先踏入太陽神宮，外圍星路上的太乙與金仙也依次顯出身形。眾人原以為帝俊此次仍會像過去那樣商議周天聯手之事，卻發現神宮中的座次已經發生變化。
帝俊與太一居於上首，白澤站在河圖洛書之下，左右兩側則空出數十道能夠承接周天氣運的星位。
這些位置並非單純按照修為排列。
其中既有主掌殺伐的星位，也有統籌星路、鎮守星門、記錄萬類與排程諸族的位置。哪怕並非先天星神，只要擁有相應能力，也能夠在其中獲得真正權柄。
帝俊沒有用混沌鍾壓迫眾人，更沒有先要求所有人交出本源印記。
他將河圖洛書中的星位、氣運與權責全部顯化出來，讓前來的每一位星神都能清楚看見，自己一旦加入，究竟需要承擔什麼，又能因此得到什麼。
「今日召諸位前來，不再只為聯手。」
帝俊的聲音傳出太陽神宮，沿著周天星軌落向每一顆正在觀望的星辰。
「東王公以仙為名聚攏洪荒散修，欲令萬仙歸於紫府；巫族血脈同源，已在大地之上不斷擴張。洪荒萬類若仍各守一處，今日尚能自保，來日便只能任由他人逐一划定歸屬。」
「吾與太一欲以太陽為首，重整周天，以星辰鎮守洪荒天穹，同時為不入仙庭、不歸巫族的萬類生靈建立一處共同歸屬。」
「其名為妖。」
神宮內外出現了一陣細微波動。
幾位先天星神顯然對白澤此前預料的顧慮並不陌生。他們生而執掌星辰，自認根腳高貴，若只是歸入太陽星統轄尚可接受，可要與洪荒大地上那些草木禽獸共用一個族名，心中難免有所遲疑。
帝俊沒有因為眾人沉默便立即以力量逼迫。
「妖之一名，不問出身，只論是否開靈得道；妖庭之中，也不以族屬決定高低，只以修為、功績與所掌權柄定其位置。」
「願入者，星位不失，反可借周天氣運穩固本源；願留在自身族群者，妖庭亦不強奪其傳承。諸位真正需要交出的，只是在妖庭對外征戰、周天共同遇敵之時，不得再各自為戰。」
一位執掌斗宿的星神率先開口：「若太陽星的命令與我本命星辰運轉相衝，又該以何者為先？」
帝俊抬手一引，那位星神對應的星軌立即出現在河圖洛書中。
「妖庭不會讓一顆星辰為了服從命令而毀去自身根本。所有排程先經河圖洛書推演，若星位確實無法離開，自有其他星辰補上空缺。」
另一位大羅問道：「若妖庭日後與仙庭爭奪洪荒，我等是否必須將全部族人帶入戰爭？」
這一次回答的是白澤。
「妖庭要的是萬類歸心，不是將所有生靈都變成供強者征伐的消耗。願戰者得戰功，不願戰者可負責靈材、星路與族群繁衍，但既受妖庭庇護，便不能在大勢來臨時只取好處而不承擔任何責任。」
幾番問答之後，神宮中原本緊繃的氣氛逐漸鬆動。
帝俊沒有許諾妖庭建立之後人人都能得到重寶，也沒有將未來描繪成毫無代價的安穩之地。
他只是將一個過去從未存在過的選擇擺在眾人面前，讓原本只能依靠自身族群與星位獨自面對洪荒大勢的生靈，第一次看到共同承擔風險、也共同分享氣運的可能。
最先走出星列的，是一名與太陽星相鄰多年的大羅星神。
他抬手取出一枚本命星印，卻沒有將其完全交給帝俊，只分出一道能夠與周天相合的星辰氣機，落入河圖洛書。
「吾願入妖庭。」
河圖洛書隨之亮起，一道原本孤立的星軌真正接入太陽主星。
周天氣運沿著新生聯絡反哺而來，那名星神的本命星辰並未因此失去自主，反而因為多出數顆星辰共同分擔外界壓力，原本略顯晦暗的星光當場穩定下來。
有了第一人，後面的選擇便不再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