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跟我談，你也得有這個資格才行。」太一抬手。
一面已經被折斷的妖庭星旗從赤澤深處飛出，落入他掌中。
那是先前一支小族準備前往太陽星時攜帶的信物，旗面上還沾著沒有乾涸的血。
「帝俊已經與你談過，今日輪到我，只看結果。」
赤澤大陣在這一刻轟然升起。
赤罡能夠活過龍漢大劫，自然不會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帝俊退讓上。
太一踏入赤澤之後，整個祖地早已做好準備，數十座山峰同時湧出地火與血煞，浩蕩水氣則從大澤底部倒卷而上，將天空中的太陽神光層層隔開。
赤罡顯出真身。
一頭足以踏碎山嶺的赤色巨犀自大陣中央昂首而起，獨角之上纏繞著積蓄無數歲月的地煞精氣。
周圍十餘名太乙金仙同時催動陣眼，將整片赤澤的力量盡數灌入那根獨角。
下一刻，巨犀踏碎水澤。
獨角徑直撞向太一。
這一擊沒有任何花哨，赤罡將大羅肉身、赤澤大陣以及整個族群積累的地煞全部壓在正面衝撞之中，沿途空間被獨角犁出一道漆黑裂痕，連數座擋在前方的赤山都被震成碎石。
外圍觀戰的諸族已經向後退去。
直到此刻，他們才真正意識到赤罡為什麼敢把帝俊的詔令原封不動送回太陽星。
只憑這座經營無數年的赤澤大陣，他便不是一個可以隨手打發的普通大羅。
太一卻沒有退。
混沌鍾甚至沒有第一時間出現。
金色太陽真火順著他的右臂匯入掌中，等那根赤黑獨角真正來到身前時，他才抬手按了上去。
一聲沉悶至極的撞擊在赤澤上空炸開。
太一身後的空間向外崩裂數千里，腳下水澤更被兩股力量壓得整體下沉，可他本人從始至終沒有後退一步。
反倒是赤罡那根積蓄無數地煞的獨角，在與太一手掌相觸的位置出現了一道極細裂紋。
赤罡瞳孔驟縮。
還沒等他抽身，太一五指已經扣住獨角。
太陽真火沿裂紋灌入。
赤罡龐大真身猛然揚起，想以全部肉身力量將太一掀飛，赤澤大陣也在同一時間瘋狂壓下。可就在數十座陣峰同時亮起的剎那，混沌鍾終於從太一身後升起。
鐘聲只響了一次。
原本已經徹底運轉的赤澤大陣頓時凝在半空，地火停在山口，水浪懸於天際，十餘名負責陣眼的太乙甚至連元神都在這一瞬間被完全鎮住。
太一握住赤角，向下一壓。
轟然巨響中，赤罡半個真身直接陷入大澤。
數千萬里水面同時向外炸開。
赤黑斷角落入水中時，赤澤外圍再沒有任何聲音。
太一沒有繼續一拳砸碎赤罡頭顱。
他只是將斷角扔到對方面前，然後收回了壓在整個赤澤上空的混沌鍾。
「現在放人。」
赤罡從水澤中重新站起，半邊頭顱已經被金烏真火燒得焦黑，斷角處仍有金色火焰不斷侵入血肉。
他盯著太一許久。
最終沒有再催動大陣。
數道身影很快被赤犀族人從祖地深處帶出，其中兩人傷勢極重，卻都還活著。
太一沒有詢問他們為什麼想歸妖庭，也沒有讓他們當著赤罡的面宣誓效忠，只將先前那面斷裂的星旗重新插回赤澤之外。
「帝俊說過，赤犀可以不入妖庭。」
「今日之後，仍然如此。」
他抬眼望向聚集在赤澤外圍的各族。
「想留下的留下，想入妖庭的跟我走。赤犀若再攔一次，下一次斷的就不是角。」
這一次，沒有人再等赤罡表態。
最先提出歸入妖庭的六族全部走出，隨後又有數個過去長期依附赤犀、此前卻一直沒有膽量公開選擇的族群跟了上去。
赤罡站在赤澤中央，最終一句話都沒有說。
太一確實沒有奪他的地盤，也沒有強迫赤犀族加入妖庭。
可從那根獨角被折斷開始，赤澤便再也沒有資格替周圍所有族群決定未來。
訊息傳回太陽星以後，東方蒼原與烏雲嶺的態度變得極快。
前者當天便遣使進入妖庭，願意接入妖庭氣運，只要求保留族內傳承與原有領地；烏雲嶺的幾位大妖雖然仍不願加入，卻主動撤去了封鎖周圍族群的關隘，再沒有人敢扣下前往太陽星的使者。
妖庭的旗幟由此第一次真正離開星空，大規模插入洪荒大地。
過去那些只有在帝俊召集時才會短暫聚攏的族群，也開始沿著妖庭星路形成大片彼此相連的疆域。
白澤負責將新加入的族群登記入冊，計蒙則帶領第一批妖庭部眾接管各地星路與傳訊節點，太陽星的命令第一次能夠不經過無數地方強族，直接落到洪荒各處。
帝俊沒有因為赤澤一戰便停下。
河圖洛書上的妖庭範圍繼續向外鋪展，東方、南方、北方都開始出現連成一片的妖旗，許多過去夾在大族之間只能依附求存的小族也主動向太陽星靠攏。
直到妖旗推進到不周山東側。
負責開路的妖庭部眾在那裡發現了一片已經被占據很久的山谷。
谷中沒有仙門。
也沒有任何族群立下的道場。
只有一根根以巨獸骨骼與黑石壘起的高大圖騰，以及遍布山嶺的巫族腳印。
妖庭使者按照此前處理其他地域的方式，將一面星旗插在山谷入口，準備先確定此處歸屬，再向附近生靈傳達妖庭詔令。
星旗剛剛立穩不久，一隻粗大的手掌便從旁邊伸來。
負責插旗的妖族猛然回頭。
站在他身後的高大男子上身赤裸，皮膚上遍布暗紅巫紋，肩頭還扛著一頭剛剛被獵殺不久的洪荒異獸。他看了一眼那面迎風展開的妖庭星旗，又看了看面前幾名妖族，似乎根本沒興趣詢問什麼詔令。
下一刻，他握住旗杆。
隨手拔了出來。
「這裡什麼時候成你們妖族的了？」
話音落下，那面剛剛一路從太陽星插到不周山東側的妖旗，被他當著所有妖庭使者的面折成兩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