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庭使者看著斷成兩截的星旗，一時間沒有說話。
自赤澤之後，這面旗在洪荒許多地方都已經有了完全不同的分量。
它未必意味著當地族群已經歸入妖庭，卻至少代表太陽星已經將目光投向此處，哪怕是不願歸附的大羅，也不會無緣無故當眾將其折斷。
眼前這名巫族卻顯然不在乎。
他甚至沒有多看斷旗一眼，隨手將兩截旗杆扔到地上，肩頭那頭足有數十丈長的異獸也隨之落地，砸得山谷微微一震。
「問你們話呢。」
「這裡什麼時候成妖族的了？」
領頭的妖庭使者終於回過神來，壓住身後幾名妖族已經湧起的怒意。
「此地位於烏雲嶺以西，黑羽、青鷂等六族已經歸入妖庭，按照妖庭重新劃定的疆域，這片山谷以後屬於烏雲嶺星路範圍。」
「我們今日只是前來立下界旗，並未驅逐這裡的生靈，若巫族本就居於此地，可以派人前往烏雲嶺登記，妖庭自然會為你們重新劃出。」
那名高大巫族聽到這裡，終於皺了皺眉。
「重新劃？」
他朝山谷兩側看了一眼。
那裡隨處可見巫族留下的石屋、獵場與打磨兵器的巨大石台，更遠處的山壁上還有祖巫圖騰。
這裡並非某個新出現的小部落臨時落腳之地，而是一片已經被巫族使用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老獵場。
高大男子重新看向那名使者。
「我們住自己的地方，需要去找你們登記，然後等你們重新劃給我們？」
妖庭使者神色也沉了下來。
「妖庭統合洪荒萬族，疆域之間必須有統一規制，你們過去住在這裡是一回事，如今烏雲嶺諸族已經歸庭。」
這一次，他的話沒有說完。
高大巫族伸腳踩住地上半截星旗，黑石地面隨著一聲悶響裂出數十道縫隙。
「那就讓帝俊自己來告訴我。」
「什麼時候盤古父神留下的大地，輪到他在這裡給巫族劃地方了。」
身後幾名巫族頓時笑了起來。
妖庭眾人的臉色卻徹底冷下。
若對方只是折旗，他們還可以將此事歸為不知妖庭規矩，可這一句話已經不是在質疑某一塊山谷的歸屬，而是在否認妖庭進入洪荒大地以後最根本的一件事。
帝俊有沒有資格在這裡建立疆域。
領頭使者沉聲問道：「閣下何人？」
「刑天。」
這個名字出口以後，妖庭一方明顯安靜了一瞬。
妖庭初立以後，白澤曾經整理過洪荒各方真正需要留意的人物，其中巫族雖然不修元神，卻絕不是一群只有蠻力的生靈。十二祖巫之下已有一批血脈極強的大巫，而刑天正是其中之一。
若只是普通巫族，他們或許還能憑妖庭身份壓下此事。
換成刑天，這面旗今日恐怕沒有那麼容易重新插回去。
領頭使者沒有繼續逞強，只將斷旗收入手中。
「妖庭會有人再來。」
刑天點了點頭。
「讓認識路的來。」
幾名巫族又是一陣大笑。
妖庭眾人壓著怒意轉身離開，可他們還沒有真正走出山谷，遠處天穹便忽然傳來一聲尖銳長鳴。
數百道妖光從東面席捲而來。
為首之人並非妖庭使者，而是一名身披青羽戰甲的太乙妖將，身後跟隨的則是烏雲嶺附近剛剛歸入妖庭的數族精銳。
他們原本便在附近整頓星路，察覺妖庭界旗的氣息突然消失，這才迅速趕來。
等看清使者手中的斷旗以後，那名妖將臉色頓時變了。
「誰折的？」
刑天站在原地沒動。
「我。」
青羽妖將望向他腳下裂開的地面，又看見山谷中越來越多聞聲趕來的巫族，已經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麼。
可他沒有退。
赤澤一戰剛剛結束，妖庭正是聲勢最盛的時候。若今天一面星旗被巫族當眾折斷，妖庭兵馬趕到以後卻轉身就走，明日洪荒各地剛剛歸附的族群便會開始重新考慮，太陽星究竟能不能護住他們。
「把旗重新立起來。」
青羽妖將沒有命令刑天，只朝最開始那幾名使者開口。
刑天也沒有阻攔。
直到新的旗杆落入地面，妖庭星紋重新亮起，他才走過去，再次握住旗杆。
青羽妖將身後的數百妖兵同時祭起兵刃。
「再拔一次，便不是折旗這麼簡單了。」
刑天看了他一眼。
下一刻，星旗連同地下數十丈黑岩，被他一把拔起。
旗杆沒有再斷。
因為刑天直接把整根旗連同下面那塊巨岩，朝著妖兵最密集的位置砸了過去。
轟！
數十名妖兵倉促散開，巨岩撞入後方山壁，整片崖面瞬間坍塌。
青羽妖將眼中最後一絲克制也隨之消失。
「拿下他！」
數百道妖光同時落向山谷。
巫族一方根本不需要誰下令。
能夠生活在不周山周圍的巫族，本就不是依靠陣法和道場庇護自己的族群。妖兵衝下來的那一刻，原本還在處理獵物、搬運礦石的巫族紛紛放下手中東西，有人提起石斧，有人直接抓起打磨到一半的骨矛，迎著漫天妖術便撞了上去。
第一次碰撞沒有任何試探。
一名妖族真仙祭出的火輪尚未徹底展開，便被迎面而來的巫族一拳連人帶寶砸飛出去。
另一邊三名巫族剛剛沖入空中，又被數十根風羽同時貫穿肩腹，從數百丈高處重重摔落。
鮮血第一次灑進這片山谷。
此前那場圍繞一面旗幟的爭執，也在這一刻徹底變成了妖庭建立以後與巫族之間的第一次真正流血。
刑天沒有去管普通妖兵。
那名青羽妖將已經化作一道青光從高處俯衝而下，手中長戟匯聚起烏雲嶺上空大片風煞，鋒芒尚未落下，刑天腳下數百丈地面便已經被切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太乙金仙。
而且是已經被妖庭氣運連線以後，可以借部分星路之力的太乙。
刑天抬頭看了一眼，連兵器都沒有去取。
長戟落下時，他直接伸出右手。
金鐵碰撞般的巨響震開周圍雲層，長戟鋒刃斬在刑天掌心，只留下了一道很淺的血線。
青羽妖將神色驟變。
刑天已經握住戟刃。
「你們妖族的規矩我聽不懂。」
「但我聽懂一件事。」
他猛然將長戟連同對方整個人向下一扯。
「誰拳頭大，誰說話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