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同樣沒有理會地上的斷旗。
他落在山嶺另一端，太陽真火隨著身形收攏，原本被染成金色的天穹迅速恢復，只剩一道淡淡金輪懸在身後。混沌鐘沒有顯化，卻已經讓整片山谷的風聲安靜下來。
祝融上下看了他一遍。
「你就是太一？」
太一看向他。
「祝融。」
兩人此前從未真正交手，卻都不需要別人介紹。
一個是盤古精血所化的十二祖巫之一，一個是太陽星孕育的先天神聖，妖庭新立的東皇。
洪荒大地很大，可到了他們這種層次，真正值得記住的名字本就沒有多少。
祝融抬手指了指山谷。
「你們的人先來這裡插旗，說這一帶以後歸妖庭。」
「我巫族把旗拔了。」
「你怎麼說？」
太一沒有去糾纏是誰先動的手。
他的目光掃過山谷中散落的妖血與巫血，又看了一眼那些已經在此存在不知多少年的巫族石屋。
「這座山谷是誰住著，歸誰。」
祝融眼中原本已經升起的戰意稍稍停頓了一瞬。
刑天也抬頭看向太一。
太一卻繼續說道：「妖庭的人把這裡直接劃入烏雲嶺，是他們沒有查清楚，我回去會處理。」
遠處幾名妖庭使者臉色微變，但沒人敢開口。
祝融眯起眼睛：「那你還來做什麼？」
「人。」太一指向刑天身後。
「妖庭的人，活著的我要帶走，還有這面旗。」
他的視線終於落到地面那兩截斷旗上：「你們不認妖庭疆界，可以。」
「折妖庭的旗，打妖庭的人，也可以。」
「但做了以後，妖庭來找你們，同樣別覺得奇怪。」
祝融聽完，反而笑了。
這才是他聽得懂的說法。
巫族並不怕妖庭來討帳，也沒興趣把一場已經見血的衝突說成誤會。
妖族把旗插到了巫族獵場，刑天拔旗動手，如今太一來了，若覺得這口氣必須找回來，那便打。
至於誰更有道理，打完以後再說也不遲。
「行。」
祝融向前走了一步，身後的火海也隨之向前推進數百里。
「人你可以帶，先讓我看看，帝俊給自己弟弟封的這個東皇，到底有多少分量。」
太一沒有回答，他只抬起了右手。
幾乎同一瞬間，祝融已經消失在原地。
沒有遁光，也沒有法術先行。
那具祖巫真身直接撞碎兩人之間的空間，赤紅拳鋒裹挾著整條山脈被喚醒的地火，一拳轟向太一胸口。
太一迎面出掌，太陽真火在掌心壓縮成一點近乎白金的火光。
拳掌相撞的瞬間，整片山谷驟然失聲。
下一刻，兩人腳下數千里地面同時下沉。
原本便被刑天等人打得破碎的山嶺徹底崩開，巨大的環形衝擊從兩人之間擴散出去，逼得刑天都不得不拖著青羽妖將連續退出數十里。
太一袖袍向後揚起，腳下卻沒有退。
祝融同樣穩穩站在原地。
但兩人的火焰已經在第一次碰撞中分出了完全不同的性質。
太陽真火焚的是靈氣、元神與大道依託，尋常大羅沾上一縷都要耗費大量法力才能驅散。
祝融祖巫神火卻像是盤古開天之後留在大地深處的原始烈焰，本身幾乎與他肉身不分彼此，太陽真火落在他的手臂上，只將皮膚燒出一層細密金紋，並沒有像對赤罡那樣順著傷口直接侵入體內。
祝融看了一眼手臂上的痕跡。
「比剛才那幾個強多了。」
太一的神色沒有變化。
「你也比赤澤那頭犀牛耐燒。」
刑天站在遠處聽見這句話，忽然笑出了聲。
祝融回頭瞪了他一眼。
「閉嘴。」
話音還沒落，他已經再度殺向太一。
這一次不再只是一拳。
祝融雙臂上的巫紋全部亮起，大地深處成千上萬條火脈同時回應，一座座山峰下方甚至開始有岩漿翻滾。
隨著他五指收攏，那些原本散布於山川之間的火焰竟盡數匯聚到掌中，形成一柄沒有固定形狀的赤色火刃。
太一身後的金輪也在同一刻徹底升起。
兩輪截然不同的大日在不周山東麓正面碰撞。
祝融一步跨越山河，火刃斬下，太一抬手凝出一柄金烏神矛，矛鋒與火刃相接，爆開的火浪瞬間燒穿雲層，原本處在白晝中的大片天空甚至被灼成一片暗紅。
兩人的身影連續碰撞。
祝融明顯更擅長近身。
祖巫之體不需要分神維持護體靈寶，也不需要刻意保護元神，哪怕太一的太陽真火已經燒到肩背，他依舊能夠頂著火焰強行逼近，一拳一肘都足以將尋常大羅肉身直接打碎。
太一卻沒有與他單純拼肉身。
太陽真火每一次與祝融接觸，都會在祖巫真身上留下一層無法立刻散去的金色灼痕。
金烏極速則讓他能夠在祝融真正鎖住自身以前不斷改變位置。
數十次交鋒之後，祝融身上已經遍布金紋。
太一的左臂同樣被一拳擦中。
衣袖連同護體神光同時炸裂，整條手臂上第一次出現一片明顯淤青。
祝融看見以後大笑起來。
「我還以為太陽星上生出來的鳥，除了會飛便只剩燒人。」
太一低頭看了一眼手臂。
下一刻，他已經來到祝融身後。
祝融反身便是一拳，可這一次拳鋒沒有碰到太一，一層無形波紋在兩人之間突然展開。
祝融的拳頭停在太一面前三尺。
不是他停了，而是那三尺空間，被定住了。
混沌鍾終於出現，古樸鐘體懸在太一頭頂，沒有浩大的異象，也沒有鋪天蓋地的至寶威壓，只有一道古老鍾紋自鐘身表面緩緩亮起。
祝融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他全身力量猛然爆發，原本被凍結的空間開始寸寸破裂，那隻停在半空中的拳頭也一點點向前逼近。
三寸空間，被祖巫肉身硬生生撞碎了一半。
太一終於第一次真正正視面前的祝融。
赤澤大陣在混沌鍾一聲之下便被凍結，連十餘名太乙都無法動彈。
祝融卻正在靠肉身強行掙脫。
「這就是祖巫？有點強，但還不行，讓帝江跟燭九陰來吧。」
「這才哪到哪。」祝融額前青筋已經鼓起，卻依舊咧嘴笑著。
下一瞬，太一屈指，混沌鐘響。
咚！！！
這一次的鐘聲與先前鎮住赤澤完全不同。
鍾音落下的一刻，祝融身後的火海突然向兩側分開，方圓萬里的空間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同時向內壓縮。
祝融剛剛撕開的三尺空間重新閉合。
緊接著，整個人第一次向後飛了出去。
他撞穿第一座山峰時沒有停下。
第二座，第三座。
直到第五座山嶺被祖巫真身整個撞塌，祝融才一腳踏碎身後岩壁，強行止住退勢。
鮮血從嘴角流了下來。
不多，卻足夠讓遠處所有妖族重新振奮起來。
太一沒有趁機追殺，他只是站在原處，混沌鍾懸於頭頂。
「還打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