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天上有人來了。」
話音未落,巨鹿城頭的夜風驟然凝滯。火把的焰尖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直直地往上躥了一下,然後縮成豆大的一點。沈玉郎下意識的抬頭,只見高天之上,一道青色的遁光從遠處而來。
一尊神人,面白無須,頭戴高冠,手持拂塵。
他落地的時候沒有聲音,腳尖先點地,像貓。那股子陰柔的氣息在城頭瀰漫開來。
巨鹿城中,楊戩的天眼猛然睜開,他自然認得來人!
天奴!
當年可是沒少為難自己!
雖然是個神仙,但卻更像一個太監。天庭各種見不得光的事兒,都有他的影子。
沈玉郎坐在城牆之上沒有動!
來人先笑了一下,是那種嘴角扯開但眼底不動的笑,聲音尖細,拖著尾音:「咱家天奴,奉王母娘娘之命,特來見天公將軍一面。」
他往前走了兩步,拂塵搭在臂彎里,目光從沈玉郎臉上掃過,有略顯挑釁的看了看城中楊戩的方向。
「沈將軍,咱家話不多,今日奉命來,只說三件。」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你爹娘雖死,卻沒有投胎,潼關那日,是有人提前布下的局。令尊令堂被分開帶離,如今——暫存於地府之中,由王母娘娘親自命人看護。」
沈玉郎的脊背繃了一下,很快又鬆開了,語氣平靜:「第二?」
天奴又伸出一根手指,白淨的指尖在火把光里泛著冷調:「第二,娘娘說了,沈將軍若是斬龍有功,那二老便可得一個體面的輪迴——投生官宦之家,衣食無憂,一生順遂,也算是娘娘開恩。」
沈玉郎開口「我若是失敗了呢?!」
天奴笑了笑,那個笑容在火光里顯得格外陰沉:「那令尊令堂,自然便隨將軍一道,萬劫不復了。」
沈玉郎的手握在磚縫裡,指節泛白,他努力壓抑自己的情緒。然後他開口:「第三?」
天奴從袖中摸出一枚玉符,擺在沈玉郎身旁,這玉符只有一指寬,色澤青黑,像從深水裡撈出來的石子,表面流轉著極細的、幾乎看不見的光絲。
「第三,斬龍之時,將此符打入金龍眉心。天庭自能接掌金龍。」
沈玉郎低頭看著那枚玉符,沒有說話,也沒有伸手去拿。
天奴往後退了半步,拂塵輕輕一甩,整了整袍袖:「咱家話已傳到,將軍好自為之。」
他轉身走出兩步,偏了偏頭,補了一句:「對了,娘娘讓咱家多嘴一句——將軍的時間不多了。三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若將軍拿不定主意,不妨想想地府里那兩位,還能等你多久。」
天奴走了!
沈玉郎坐在城牆之上,寂靜無聲,卻又血淚從眼角留下!
秦風的虛影出現在一旁,頗有些侷促!
眼前的局面,對於秦風來說,也是一個難解之題!
「沈小子,若是不願再留,俺老孫可送你一程,帶你和你的父母平安轉世」秦風聲音如鐵,堅定的傳入沈玉郎的耳中。
沈玉郎抬眼看向秦風!
「大聖能護持我父母靈魂安然轉世,小子就心滿意足了」
「這點兒你放心,雖然俺老孫如今再五行山坐牢,但也正是因為如此,俺老孫想讓誰進來誰就得進來,地府那幾個黑面鬼,俺親自去一趟,誰敢不給面子,俺老孫全給揚了!」秦風拍著胸脯保證道。
「既如此,大聖不必掛懷與我,我命早已註定,我雖必死,但必為眾生開太平,斷金龍枷鎖,還氣運與人間!」沈玉郎聲音雖輕,卻宛若驚雷炸響在漆黑的夜晚。
秦風的心狠狠的抽動了一下!
這沈玉郎果然非常人也!
金蟬子十世取經,看似是個迂腐的和尚,但是他這十世都有一個核心底色!
為普度眾生!
金蟬子或許是佛祖弟子,但唐僧卻絕對是個聖僧!
或者說不應該是聖僧,他當和尚,乃是認為佛法可以普度眾生,若是別的方法能夠救世,秦風相信,唐僧同樣會不惜代價。
因此見到如今境況,仍然堅持要斬金龍的沈玉郎!
秦風著實有些無力!
如今的局面非常清晰!
人間王朝之上,站著的是佛門,他們藉著王朝,汲取金龍氣運。
他們的對立一方乃是道門和天庭!
所以才有了太平道才有了楊戩出現在巨鹿城!
說白了,這是為了防止佛門用斬首戰術,擊殺沈玉郎!
沈玉郎如今情況略有些特殊,但是整體戰力不會超過金仙,加上人間氣運,絕不會超過太乙。
自己被壓在五行山下!
不能出手,就算自己出手,也肯定是打不過佛門和道門的幕後大佬!
但沈玉郎要死了!
佛門讓他死!道門讓他斬金龍枷鎖,並控制金龍!
自己不能什麼都不做!
別說是穿越者秦風,就算是齊天大聖孫悟空,也絕不可能坐看沈玉郎在這種算計之中,閉目等死。
此時天邊,晨曦微亮!
「大聖,我若死了,我之門眾,能否替我庇護一二!」沈玉郎扭頭,朝陽從他身後升起,格外刺眼。
「你之門眾,我保了!你的命我也保了!」秦風神念迸發,金色的神輝從身上綻放。
「現在,拿著我給你的寶貝!」秦風伸手,看向沈玉郎。
沈玉郎看向秦風右手!右手手掌攤開,裡面臥著一根繡花針。
細如毫毛,通體金黃,表面鐫著細密的雲紋,在月色下泛著溫潤的暗光。那光很沉,像是從很深很遠的地方透出來的,不刺眼,卻讓人移不開目光。
「拿著。」
秦風的聲音平淡,卻充斥著豪情。
沈玉郎下意識地伸手去接。指尖觸到針身的瞬間,他整條手臂猛地一沉——那東西看著輕,入手卻像接住了一整座山。他咬住牙,另一隻手也墊上去,雙手托著那根細針,才勉強穩住。針身上的雲紋在他掌心裡微微發燙,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深處甦醒。
「這是……」沈玉郎的聲音有些澀。
「大禹治水功德靈寶定海神針」
沈玉郎愣在那裡,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根細如毫髮的金色物事,又抬頭看了看那道模糊的猴身輪廓。「大聖——這不行。這是你的……」
「我的本命法寶。」秦風打斷他,聲音里沒有猶豫,「此物與我性命交修,同源同根。你拿著它,就能發揮出俺老孫全力一擊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