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山外起了風。
帶著一股蓮花的清香味！
「呦，咱們的藕霸大人怎麼有空來看俺了？」
山縫外紅光一閃，哪吒已經蹲在了石縫邊上，胳膊肘撐著膝蓋，歪頭往裡看。他換了身常服，沒披戰甲，眉眼之間煞氣消散了不少。
「猴子，我給你帶了好東西。」哪吒伸手往懷裡一掏，摸出個油紙包，隔著石縫丟進去，「老君丹房順的，不是多值錢的貨，但比鐵丸子強。」
秦風接住拆開，裡面是三枚青色的丹丸，藥香清冽，確實是老君的手筆。他丟了一顆進嘴裡，嚼了兩下，滿意地眯起眼睛：「我幫了你這麼大忙，你就給三個丸子，不夠義氣」
「有。還有一截藕，我自己種出來的，要不！」哪吒換了個姿勢盤腿坐下，將蓮藕遞了進來。
「行吧！」秦風結果蓮藕，總感覺有點怪怪的。
此時哪吒壓低聲音，開口「我告訴你，李靖現在日子過得可痛快了。」
秦風挑眉：「怎麼個痛快法？」
「我把他關在後院柴房裡，每日三頓，頓頓稀粥。前三天他還罵我逆子，後來罵不動了，就開始求我給他換口乾的。」哪吒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我換了。給他端了碗餿飯，他吃了。吃完又吐了。」
秦風哈哈大笑，笑得洞頂的桃樹都在晃：「你就不怕靈山那邊來要人？」
「要？」哪吒冷哼，「他玲瓏塔碎了，修為廢了，靈山那幫禿驢巴不得跟他撇清關係。燃燈那老和尚倒是派人來問過一次，我說他在這裡養傷，他們就再沒來過了。」
秦風嚼著丹丸，慢悠悠道：「那你就打算一直養著他？」
「養著？」哪吒偏過頭來，眼底那團火苗跳了一下，「猴子，你是在提醒我什麼？」
「俺老孫什麼都沒說。」秦風攤手，「俺只是好奇，你留著個廢人天天在柴房裡罵你逆子，圖啥？圖個熱鬧？」
哪吒沉默了兩息。然後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跟剛才不一樣，冷了些，也認真了些：「你說得對。夜長夢多。」
他沒再往下說，但秦風已經明白了。
「行了，不說那個了。」哪吒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換了副語氣，「沈玉郎那邊，你知道了吧？」
秦風點頭：「知道。巨鹿城，占了快兩個月了。」
「不止是占了。」哪吒往前湊了湊，聲音壓低，「太平道在冀州已經開了十五個分壇，流民入道者不下十萬。沈玉郎那小子有點本事，但是佛門控制人間王朝已經圍剿了兩次了』。」
「然後呢？」
「朝廷大軍沒打過，但沈玉郎應該也堅持不了多久了」哪吒一攤手，「佛門那邊坐不住了，他們下了黑手，沈玉郎怕是活不了太久了」
「怎麼個事兒？」秦風豁然起身，對於沈玉郎秦風的感情是複雜的。
畢竟作為棋子，沈玉郎被諸天神佛關注！終此一生，怕是難有自由！
秦風對他有利用，也有部分同理心，見到他，就跟自己一樣。都是棋子！如果有機會，秦風並不願意讓沈玉郎繼續當棋子。
「佛門的手段，」哪吒說，「沒動手殺人，但動的是他的命。我猜不是文殊一個人的手筆，多半是靈山那邊有人在他元神上留了暗手。現在暗手發作，開始吃他的壽元。」
秦風靠在石壁上沒有動。只是眉心更緊了幾分。洞裡安靜了一會兒，桃樹上的葉子被穿堂風吹得嘩啦響了一聲。
「三個月照我估計，他最多還有三個月的命了」哪吒聲音有些唏噓。
「他知道嗎？」秦風的語氣有些乾澀。畢竟一個人若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總是一件悲傷的事兒。
「他知道。」哪吒說，「二哥現在跟在沉香身邊，已經帶他去查過生死簿了。」
「他什麼反映？」秦風再問。
「他反映不大，只是將太平要術傳給了沉香，同時將火種分散到了他手下的太平道中，我看的出來，他對自己的結局，早有預料」哪吒開口，頗有些感慨。
巨鹿城，城頭。
夜深了，城頭上只有兩排火把在風裡噼啪作響。沈玉郎坐在城牆垛口邊，腿懸在外面，背靠著殘破的雉堞，手裡沒有拿書也沒拿符，就是安安靜靜坐著，目光落在東邊的黑夜裡。
確實瘦了。
一個月前在落魂谷搶到兵符時，他臉頰還算是飽滿的。如今顴骨突出，眼底有一層揮之不去的青灰色，像燈芯快燃到盡頭時那一圈暗淡的餘燼。
他不覺得疼。只是每天到了這個時辰，就感覺有什麼東西在一點一點地把他從這個世界抽走。不激烈，但持續，像退潮。
看著黑夜！沈玉郎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大聖，還是第一次主動來看我？」
城頭另一側的陰影里，一道極淡的金光閃了一下，凝成了一隻巴掌大的猴臉輪廓，懸在半空中。「我怕再不來看，你的小命就要沒了！」
沈玉郎偏過頭來看著那團虛影，嘴角微微動了動：「大聖可以跟我說說我上一世的事兒嗎？」
秦風沉默了！不過事到如今，也沒有隱瞞的必要。
「你上一世是個和尚，或者說你之前很多世都是和尚，你本來是西方如來佛祖坐下弟子，金蟬子，但是因為輕慢佛法被如來打入凡間，按照如來的劇本，你會當十輩子和尚，每一輩子都會去西方取經，但是只有你的第十世才能取到真經，然後成佛！」
「為什麼第十世才能取到真經？第一世不行？佛祖為什麼不把經文送過來，拯救世人？」沈玉郎聽著，然後看向秦風問道。
「你的第一世遇到了我，然後也問出了這幾個問題！」秦風笑了笑，隨後開口。
「然後呢？」沈玉郎繼續問道。
「然後你的第一世就死了！因為如來說你對佛的信仰不夠堅定」秦風無聲乾笑。
沈玉郎陷入了沉思！
如今他深處泥潭，還是有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噓！天上有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