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楊鳴又和平常一樣起床洗漱下樓吃早餐，安娜正在廚房煎蛋。她聽到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楊鳴的眼睛還有點腫。
「早上好。」楊鳴用葡萄牙語說了一句。發音不太準，但安娜還是聽懂了。
「早上好。」她笑著回了一句，把煎蛋盛出來放在他面前。
一家人圍在餐桌前，誰都沒有提起昨晚的事。索菲亞睡得早，什麼都不知道，只是安靜地吃著早餐。
吃完早餐，魯伊開車送兩個男孩上學。菲利佩坐在副駕駛，楊鳴坐在後排，書包抱在腿上。菲利佩一路上手舞足蹈地說著話，葡萄牙語混著手語，詞不夠的時候用手來湊。大半個月下來，楊鳴已經能聽懂一些簡單的詞了——「走」「停」「球」「好」，也會說幾句，雖然腔調怪，但菲利佩每次都能猜出他的意思。
到了學校，楊鳴剛走進教室，就有同學圍過來。有人喊他的名字，有人拍了拍他的書包，一個早熟的女同學塞給他一張紙條，上面畫了一顆歪歪扭扭的心。楊鳴看了一眼，沒太懂她的意思，把紙條折好放進了口袋，轉眼就忘掉了這事。
下午放學後，其他同學都是各回各家。
楊鳴則是背著書包走出校門，路邊已經停著訓練中心的大巴車了，車裡已經有幾個孩子在等著了，等到學校所有要去訓練的人上車後，汽車發動將他們送到了訓練中心，開始下午的訓練。
對他來說，下午的訓練就像玩遊戲。不用坐在教室里聽那些聽不懂的話，不用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可以跑，可以踢球，可以把球網踢得晃起來。
他喜歡下午。
訓練中心有一片專門的場地給U8組使用，旁邊是U9和U10的場地，再遠一點是一片更大的球場，圍欄外面偶爾站著幾個大人，大概都是孩子們的家長。
楊鳴在這裡已經練了快一個月。
每天的內容都差不多，熱身、技術練習、對抗賽、拉伸。楊鳴學習能力特別強，助教教的東西他一遍就能做出來，不用第二遍。有些動作其他小孩要練好幾天，他看兩眼就會了。
助教把這一切記在本子上。
桑托斯每周來一兩次。他並不是一個人來，有時候帶著一個不穿訓練服的陌生男人，穿著深色外套，站在場邊不說話，只是目光一直盯著自己，楊鳴能感受得到。
兩個人站在那裡看完整整一節訓練課，然後一邊走一邊說話。
楊鳴也不知道那些人是誰，不過菲利佩跟他說過，本菲卡的青訓主管偶爾也會來看訓練。
聽到「主管」這個詞，楊鳴想起第一次來俱樂部時見到的人。他叫什麼來著？羅德里戈。他有些印象，因為父親念了好幾遍。
訓練場邊的圍欄外面，多了一些不是來接孩子的家長。他們站在那兒，看著場上的小孩在跑。他們的目光，大部分時間都跟著同一個人。
那個穿藍色背心的中國小孩。
有一個之前沒來看訓練的人，站在圍欄外面看了一會兒，問旁邊的人：「那個小孩是誰？日本人、韓國人？」
旁邊的人說：「聽說是中國的。」
「中國的？」那人聽到後有些驚訝，「幾歲了？」
「七歲。來了不到一個月。」
那人沒再問了，繼續看。他看著那個藍色背心在場上跑，球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線拴在腳上，防守他的小孩跟不上他的動作，每次只能狼狽地跟在他身後吃灰。起腳射門的時候，門將撲了一下，沒碰到。
他不是本菲卡的工作人員，只是看過很多年球。他見過很多青訓球員踢球。他以為自己不會再被一個七歲的小孩驚到了。
但那個藍色背心帶球從三個人中間穿過去的時候，他還是沒忍住，為楊鳴激動。
「他以後一定會是個大球星。」
……
一晃九年過去了。現在楊父楊母早已不需要半個月就來看他一次了。楊鳴已經習慣了獨立生活，為了不讓父母太奔波，他很早就讓他們改成半年來一次。看著個頭逐漸超過他們的兒子，父母也聽從了他的建議。
九年的時間，足夠讓一個七歲的孩子長成少年，也足夠讓一座城市記住一個名字。楊鳴站在訓練場邊，雙手叉腰，胸口微微起伏。面前的草地上，剛結束的分組對抗賽還剩最後一分鐘，他的呼吸比身邊那些十八九歲的隊友平穩得多。
席爾瓦從球場另一頭遠遠看著，沒走近。九年前那個在操場上顛球的中國小孩長大了，轉眼就已經是個少年了。
席爾瓦現在基本處於半退休狀態，唯一還讓他每周往基地跑的理由就是楊鳴。
他親手發掘的天才，他想看著他在五大聯賽、在歐冠的舞台上閃耀。他每周都來看，確認楊鳴在正常發展。而楊鳴帶給他的驚喜遠不止「正常」，他沒有慢下來，反而比以前更誇張。要不是年紀問題，青訓教練早就想把他推薦給更高級別的青訓甚至一線隊了。
楊鳴的身高到了178cm。他的臉看起來還像個孩子，和那些已經開始長鬍子、肌肉線條分明的隊友站在一起，像是兩個世界的人。更衣室里換衣服的時候，隊友們肩膀上的肌肉一塊一塊的，他看上去還是「勻稱」兩個字，顯得格外瘦小。
但到了場上，沒有人會覺得他弱。那些又高又壯的後衛在禁區里根本就擠不過他，想用力去撞，自己卻被彈開了。尤其是楊鳴帶球時的對抗，每次被撞翻在地的永遠是別人。
十六歲的楊鳴，已經是本菲卡青訓營里最出名的人。稍微關注本菲卡青訓的人都知道俱樂部青訓有個中國天才，席爾瓦從中國帶回來的，七歲就來了。有人說他是下一個克里斯蒂亞諾或者是菲力克斯，有人說他看起來更像梅西。
報紙上偶爾會出現他的名字，雖然篇幅不大，但每年都在關注。
楊鳴剛滿15歲的時候，就搬到了俱樂部的基地宿舍。這是俱樂部和FIFA的規定，未成年球員父母不在當地，必須住在俱樂部指定的住所。從魯伊家搬出去那天，菲利佩和索菲亞都紅了眼眶，三人十分不舍地告別。
好在楊鳴每周有一天休息時間，可以回魯伊家住一天，這也是他和這個家之間為數不多的聯繫時間了。
搬到基地後，楊鳴還是按照之前的生活作息，每天上午上課，下午訓練，晚上戰術復盤和身體評測。
這天周末，楊鳴回菲利佩家，和他一起在客廳打遊戲。菲利佩很早就是他的鐵桿球迷了，他經常在網上分享楊鳴的訓練視頻、照片和比賽畫面，索菲亞負責拍攝和上傳。兩人輪流登錄楊鳴的社交帳號，幫他打理那些他自己從不關心的內容。
菲利佩想到這些年來，學校里有不少女生跟楊鳴表白，還有他的社交軟體上也收到了其他女生的私信，不過楊鳴從來沒有搭理過，一開始菲利佩還以為楊鳴年紀小，所以對這個不感興趣，不過現在他都16歲了，菲利佩自己13歲就對女生感興趣了，所以他很是不解。
「你還是沒交女朋友？」
菲利佩盯著電視屏幕問，手上還操控著手柄和楊鳴對戰。
「沒。」
「你是不是不喜歡女生？」
「喜歡。」
「那為什麼不交？」
「我感覺踢球和遊戲更有意思。」
楊鳴想起上個月，一個同年級的女生在走廊里攔住他，問他要聯繫方式，然後在上面跟他表白。楊鳴已經拒絕過很多次這樣的情況，不是他不喜歡女生，而是他覺得現在還太早了，不過最主要的還是女生長得不是他喜歡的那樣。
學校里楊鳴可是大名人，不僅踢球好，而且學習成績也是頂尖的，加上有著和其他人不同的膚色、眼睛和頭髮的特點，讓他備受歡迎。
那些女生里有人是真的覺得他好看，皮膚白，五官乾淨，站在一群已經開始往「成年人」方向長的人堆里，格外突出。
還有人只是覺得「和球星談戀愛」這件事說出來很好聽。
菲利佩說「你隨便挑一個唄」，楊鳴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他不是不想，他是真的沒興趣，有這時間不如多踢踢球或者打打遊戲都好。
女朋友只會擠占他打遊戲的時間罷了。
菲利佩看他這副嫌棄的樣子，憤憤不平地說：「可惡啊，為什麼我就沒這麼好的待遇呢，偏偏讓你這個不開竅的木頭這麼受歡迎。」
「誰知道呢，也許我長得比你帥吧。」
「呵！」菲利佩不屑一笑。
楊鳴趁他分神，操控著屏幕里的球隊偷偷打進一球，把菲利佩給絕殺了。
「哈哈，我又贏了。」
「不公平，你這是偷襲。」
「誰讓你自己分神的，又不是我干擾你的。」
「不行不行，反正這把不算，重新再來。」
「來就來，反正你也贏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