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開回塞沙爾基地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主教練在停車場簡單交代了幾句「明天休息，周一恢復訓練」，球員們就散了。有人開車離開，有人背著包往宿舍走，有人站在停車場的路燈下等家人來接。
明天是周末，楊鳴可以休息，他自行回到菲利佩家。
楊鳴掏出鑰匙，打開門進去的時候，客廳的電視開著。菲利佩窩在沙發上打遊戲，操控著球隊踢球，索菲亞坐在旁邊刷手機，而且正好是國內的視頻，因為手機里的聲音說的是中文。
聽到開門的動靜，兩人都轉頭看著楊鳴。
「今天比賽結果怎麼樣？」菲利佩抬頭看了一眼，手指沒停。
以往他們一家人都會去看楊鳴的比賽，不過今天有事耽擱了。
「球隊勝利了。」楊鳴換了鞋，把包靠在玄關。
「那你有進球嗎？」索菲亞放下手機。
「有，最後十分鐘進了一個。」楊鳴說。
菲利佩輸了那局遊戲，把手柄扔在沙發上。
「只進了一個，還是最後十分鐘？」他坐直了，「U19比賽很難嗎？」
「我是最後十分鐘替補登場的。」
「那還差不多。」索菲亞這才把腿上的靠墊放下來。
「連你都不能首發？」菲利佩很好奇。
「剛剛升上去，可能教練要考察一番吧。。」
「啊——」菲利佩誇張地往後一仰，捂住胸口，「那以後不是看不到你在場上的表演了。」
「你能不能不要這麼犯蠢。」索菲亞白了他一眼。
「替補也會登場的啊。」楊鳴說，「以後還有很多機會。」
「就是，」索菲亞接過話，「楊可是最厲害的，教練後面肯定會讓他首發的。」
「哪有這麼誇張。」楊鳴被她說得有點不好意思，低頭去解鞋帶。
「不，一點也不誇張，你就是最棒的那個。」索菲亞一臉認真地說著，至少在我心目中，她內心補充了這一句。
楊鳴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那就謝謝你的誇獎了。我以後會努力成為最棒的那個。」
客廳安靜了兩秒。菲利佩沒說話，歪著頭看了看索菲亞，又看了看楊鳴。他把差點說出來的那句話咽回去了。
「我先上去了。」楊鳴站起來，拿起包，「明天不用訓練，可以晚點起。」
「晚安。」索菲亞說。
「晚安。」楊鳴往樓上走。
二樓房間的門關上了。
菲利佩拿起手機，沒有開遊戲。他看著索菲亞，嘴角慢慢翹起來。
「幹嘛？」索菲亞感覺到了他的視線，沒抬頭。
「你是不是喜歡楊？」
索菲亞猛地抬起頭，臉蛋瞬間通紅，兩隻耳朵都燙得嚇人，聲音一下子尖銳了起來。
「你在胡說什麼？」
她拿起一旁的枕頭砸向菲利佩。
「我只是把他當哥哥而已。「隨後索菲亞開口解釋。
「呵，哥哥？我怎麼從來沒見你對我這麼溫柔過。哦，對，在你幾歲的時候，楊還沒有住在我們家裡之前，那時你整天跟在我屁股後面。「菲利佩面帶嘲諷地說。
「那都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而且我什麼時候不溫柔？「索菲亞說。
「看你現在和我說話的樣子，你怎麼從來不在楊面前這樣。」菲利佩說，「每次和楊說話，你都是一副溫柔、淑女的樣子，我現在才察覺到，我早該發現的，看看你剛剛誇獎楊的樣子，再看看現在對我是什麼樣。」
菲利表情認真地學著她剛才的語氣：「『不誇張，你就是最棒的那個。』」他故意夾著聲音，拙劣地模仿著索菲亞剛剛說的話。
「你能不能別這麼無聊？」
「我無聊？」菲利佩指了指自己，「我只是在陳述事實。你自己想想，你跟楊說話的時候是什麼語氣，跟我說話又是什麼語氣。」
「那是因為你一直在犯蠢。」
「哦，是嗎，我看楊有時候也會犯蠢，怎麼沒見你嫌棄他呢？」菲利佩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說，「那肯定是因為他是你的心上人，對嗎？」
「夠了。你給我閉嘴。」索菲亞打算上前堵住菲利佩的嘴，她可不想再從他嘴裡聽到這些亂七八糟的話了。
可是菲利佩看索菲亞這樣，就更想捉弄她了，於是兩人圍著沙發開始你追我趕的。
「你們在幹嘛？」二樓的楊鳴本來正在玩手機，聽到了動靜從樓上走了下來，看見沙發上索菲亞壓著菲利佩。
索菲亞見狀立馬起身鬆開了菲利佩。
「呃……我們在……」索菲亞一時想不出什麼理由。
「我們在玩抓人遊戲呢。」菲利佩說了一個蹩腳的理由。
「對，沒錯。就是這樣。」索菲亞說。
「是嗎？」楊鳴翹著眉，「我還以為你們在吵架呢。」
「不會，怎麼會呢。」索菲亞說，「我們倆感情可好了，你說是吧，我「親愛的哥哥」。」最後幾個字索菲亞一字一句地咬牙說，她還悄悄在背後掐著菲利佩腰間的肉。
「哦豁，是的。」菲利佩怪異地叫了一聲，立馬又停了下來。
「那就好。」看兩人沒有什麼問題，楊鳴回去玩手機了。
「我警告你不要再亂說了。」索菲亞看見楊鳴離開後，立馬開口說。
「知道了。」菲利佩揉了揉剛剛被掐的肉，剛剛一番打鬧後，他也沒有興致再繼續捉弄索菲亞了。
兩人又回到了楊鳴回來之前的狀態，菲利佩玩遊戲，索菲亞刷手機。
二樓臥室里，楊鳴這會也在床上刷手機。
比起臉書、推特什麼的，他更喜歡刷國內的視頻，感覺更有意思一些。
打開B站，首頁到處都是IG牛皮的視頻，還有真香的各種鬼畜視頻，楊鳴看得津津有味，平常也就周末有空刷刷了。
不知不覺時間已經快到10點了，楊鳴看了一眼手機時間，然後放下手機出去洗了個澡，又躺回到床上。
這次他沒有再刷手機了。窗外，里斯本的街燈亮著，和他記憶里那個小城市的路燈不太一樣。那個路燈昏黃，沒有這麼亮，也沒有這麼整齊。
楊鳴靜靜地睡了過去，第二天生物鐘把他給弄醒了，他下意識起身，回過神來想起是周末，又躺了回去。
他踢球可沒有那麼拼命，什麼人家日常訓練完了他加練，人家休息的時候他還在練，好好的周末他可不要這樣過。
第二天，楊鳴一覺睡到了十點鐘才醒來。他翻了個身，摸到手機看了一眼，十點零三分。沒有未讀消息。他把手機扣回去，又在枕頭上賴了幾秒，然後坐起來。
洗漱完下樓的時候，安娜正在用吸塵器吸客廳的地毯。機器嗡嗡地響，她沒聽到他下樓的聲音。楊鳴站在樓梯口等了一下，等她轉過身才開口：「早上好，安娜阿姨。」
安娜關掉吸塵器，笑著看他。「早上好，楊。給你煮了麵條，在廚房裡熱著。」
「好。」
楊鳴從鍋里把面盛出來，端到餐桌上慢慢吃著。麵條有點坨了，不過他不在乎。安娜隔一會兒就從客廳探過頭來看他一眼，看他吃完了沒有。
十點半，安娜把擦了一半的茶几放下，站起來。「楊，能幫我去樓上叫一下菲利佩和索菲亞嗎？也該下來吃早餐了。」
「我現在就去。」楊鳴把最後兩口湯喝完，然後立馬動身。
他先敲了索菲亞的門。門關著，門上貼著一張手繪的卡片，畫著一隻貓，旁邊寫著「請勿打擾」。
楊鳴敲了兩下。
「索菲亞，醒了沒？」
裡面安靜了一瞬。「……醒了。」
「下去吃早餐吧。」
「待會就下去。」她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悶悶的，像還沒完全清醒。
楊鳴沒再多說，轉身走到走廊另一頭。菲利佩的房間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他直接推門進去，菲利佩整個人縮在被子裡，只露出頭頂一撮捲毛。
楊鳴掀開被子，啪的一聲一巴掌拍在他大腿上。
「嘶——」菲利佩抽了一口氣，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是楊啊，幹嘛……」
菲利佩把被子又搶回來給蓋上，然後繼續閉眼睡了過去。
「已經十點半了，還不起床，安娜阿姨讓你下去吃早餐。」楊鳴坐在他床上，搖晃著他的身體。
「我知道了，等會就下去。」菲利佩推開楊鳴的手，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你昨天幾點鐘睡的？」楊鳴看他紋絲不動的樣子就問。
「兩三點吧……」
「行吧，那你繼續睡，我讓安娜阿姨來叫你吧。」
楊鳴拿菲利佩沒辦法，只好讓安娜來了。
回到一樓，安娜問：「怎麼樣？」
「索菲亞說待會下來。」話音剛落，樓梯上就響起了腳步聲。索菲亞從樓上下來，頭髮扎了一個低馬尾，上半身穿了件衛衣，下半身是牛仔褲。
「早，媽咪。」
「早，親愛的。早餐在廚房。」
安娜看了楊鳴一眼，他只說了索菲亞，沒說菲利佩。她把手套摘下來放在鞋柜上，親自上樓去了。
不一會安娜就下了樓，身後跟著菲利佩。菲利佩穿著一身睡衣，頭髮翹著，揉著眼睛走到餐桌前坐下，把麵條拌了一下，嗦了一口。
索菲亞看他的樣子就知道被訓了，在一旁幸災樂禍地看著他說：「讓你熬夜熬那麼晚。」
「關你什麼事。」菲利佩含混地說，嘴裡還含著麵條。
索菲亞沒再理他，轉頭看向楊鳴。「楊，待會兒我們出去玩怎麼樣？」
「好啊。」楊鳴其實沒什麼特別想出去的念頭，他更喜歡宅在家裡，平常戶外活動已經夠多了，不過他很少會拒絕菲利佩和索菲亞的邀請。
菲利佩嗦完麵條，把碗往桌上一推，來到沙發往後一倒。
「我也要一起，你們去哪？」
「你不去找你的同學，幹嘛要跟著我們？」索菲亞問。
「取消了。」菲利佩面不改色地說，拿起一顆葡萄扔進嘴裡。
索菲亞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跟來幹嘛？」
「我不能去？」菲利佩看著楊鳴，「楊，你不會嫌棄我吧？」
「不會。」楊鳴沒太聽懂兄妹倆在較什麼勁。
「那就這麼定了。」菲利佩往沙發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
索菲亞盯著他看了幾秒，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話，她拿起靠墊砸過去。
菲利佩接住了，然後突然笑嘻嘻地說：「逗你的。」
他站起來，把靠墊扔回沙發上。
「我約了人，三點出門。你們自己玩。」
索菲亞還要發作，他已經轉身往樓上走了。
客廳安靜下來，索菲亞抱著靠墊，餘光瞟著楊鳴，左右手食指互相繞圈圈，又鬆開。
「你想去哪？」楊鳴看著她問。
「我還沒想好，你決定也行，我都可以。」索菲亞說。她沒看他，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
「那你稍等一會，我上去打個電話。」楊鳴想起自己還沒有和父母通話。
「嗯，我等你。」
楊鳴回到房間，關上門，從床頭柜上拿起手機。屏幕上沒有新消息，他劃到通訊錄，點開那個備註為「媽」的對話框。
視頻接通了，畫面晃動了幾秒，出現楊母的臉。背景是小區廣場的路燈和幾棵棕櫚樹，有人在後面跟著音樂跳操。
「媽。」楊鳴說。
「誒。」楊母應了一聲，把手機舉高了一點，「最近怎麼樣？」
「挺好。」楊鳴說，「我又升級了，到U19了。」
「U……什麼？」楊母沒聽懂，但她沒追問，「好好好。反正你自己在那邊照顧好自己。」
楊鳴沒過多解釋。他知道她不需要知道U19是什麼意思，只需要知道是好事就行了。
「你爸也在，要不要跟他說話？」楊母沒等他回答，側過身喊了一聲，「老楊——兒子電話——」
楊父從畫面外探進頭來。
「最近怎麼樣？」楊父問。
「還好。」
「好好讀書，好好踢球。」
「知道了。」
幾句對話，說完就沒了。楊父把手機遞迴給楊母，轉身走開了。
「你怎麼不多說兩句？」楊母在後面抱怨。
「每周都打，哪有那麼多話說。」
「你平常跟那些人不是挺能聊的嘛……」
楊鳴聽著那頭父母拌嘴，沒插話。
「媽，我待會要和朋友出去玩，先掛了。」他看了下屏幕右上角的時間，國內應該是晚上八點多。
「行。注意安全啊。多吃水果，營養要跟上。對了，打給你的錢還夠用吧？」
「夠了夠了。」楊鳴說，「你先跳舞吧，我掛了。」
「好好，拜拜。」
「拜拜。」
視頻掛斷了，楊鳴把手機放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兩秒，站起來下樓。
「想好了沒？」楊鳴問。
「還沒有。」索菲亞搖了搖頭。
「那就先出門吧，出去了自然知道要去哪。」楊鳴說。
「行。」索菲亞從沙發上起身。
兩人和安娜打了招呼，一起出了門。門關上的時候，在廚房洗碗的安娜探出頭看了一眼，只是叮囑他們注意安全。
出門後兩人還沒有決定去哪，所以現在只能在家附近一起散步了。
「嘿，楊。」剛出門不久，一個路過的路人朝楊鳴打招呼。
楊鳴也搖了搖手和他打了個招呼。
楊鳴和索菲亞並肩走著，中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沒有人說話，平常菲利佩在的時候，三個人總有說不完的話題。現在兩個人單獨走在一起，卻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麼。
索菲亞和楊鳴都想打破這個安靜的畫面，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住。。
「你先說吧。「楊鳴說。
「你升到U19感覺怎麼樣？」索菲亞還是找了足球的話題。
「還行。感覺和之前差別挺大。」楊鳴說，「我一直都是跳級的，但這次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以前跳級，感覺就是換了個訓練場。現在……」他想了想，「隊友都是成年人了，他們聊的東西不一樣。租房、合同、家裡的什麼事兒。感覺足球對他們來說更……更像工作了。」
「我還以為你會說對手更強了。」索菲亞說。
「對手確實更強了。」楊鳴說，「但那個不重要。」
索菲亞偏頭看他。不是看他說的內容，是看他說話的樣子。他說話的時候習慣微微偏頭，陽光落在他鼻樑上。她盯著看了幾秒——
「我臉上有東西嗎？」楊鳴發現索菲亞半天沒說話，一直盯著自己。
「沒有。」索菲亞低下頭。耳朵紅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路上又有人和楊鳴打招呼，一個背著書包的少年喊了聲「楊」，楊鳴抬手回應。索菲亞走在旁邊，餘光里看到那少年走遠了還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這次怎麼沒人找你要簽名還有合照了。」索菲亞說，「以往他們都會上來的。」
「我也不清楚，可能是之前已經要過了吧。」楊鳴說。
「你累不累？」楊鳴問。
「不累。」
「那再走一會兒。」
「嗯。」
兩人走在路上，不認識的人估計以為是姐弟，畢竟索菲亞比楊鳴只小了一歲，而且本身外國人發育就比較早。
就這樣兩人從上午一直走到下午，累了就在附近公園裡面坐著休息，中午隨便找了個店鋪吃了點東西。
傍晚的時候兩人終於回到了家。
菲利佩正窩在沙發上打遊戲，聽到開門聲，他立馬從沙發上蹦起來。
「你們今天去哪了？」眼睛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試圖看出和平常不一樣的地方。
「哪都沒去。」楊鳴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就在家門口散步。」
「那你們今天一天都幹嘛了？」菲利佩有點不太相信。
「不是說了麼，就在家門口這邊散步。」索菲亞也靠在沙發上，按著自己的小腿，走了一下午，現在她感覺自己的腳已經酸得不行了。
「不是吧，你們第一次約……第一次單獨出去什麼都沒幹？」菲利佩看到索菲亞的殺人的目光，下意識收了收下巴，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我們平常三個人出去，不也什麼都沒幹麼。」楊鳴不知道菲利佩在激動什麼。
「那能一樣嗎？」
「有啥不一樣？」
「就……」
「你哪來這麼多話。」索菲亞看不下去了，她可不想菲利佩到時候嘴裡繼續蹦出什麼不該說的話。
「吃飯了。」安娜的聲音這時從廚房傳來。
「趕緊去吃飯。」索菲亞走過來拽著菲利佩的袖子往廚房拖。
楊鳴看著兩人的互動也是笑了笑，然後起身一起去廚房吃晚飯。
吃完飯後，魯伊開車將楊鳴送回到基地。
周末的時光總是過得快。轉眼又是周一早上，楊鳴從基地來到學校，在門口遇見了菲利佩和索菲亞，三人結伴一起往學校裡面走。
路上菲利佩的話最多。楊鳴用中文和他們聊天，這些年他一直在教兄妹倆中文，菲利佩能聽懂大部分，但不太會說，翻來覆去就兩個詞最順溜：「臥槽」「牛逼」。
索菲亞倒是能說不少，雖然發音帶著葡萄牙腔，但她還會刷國內的App，認識不少漢字。楊鳴問她為什麼，她說「國內的比較有意思」。
楊鳴自然是相信她。
三個人一起走的時候，從來不缺話題。
「我昨天在粉絲群里看你周六那場比賽的集錦視頻。」菲利佩說。
「可我只上了十分鐘。」
「那也有個進球，我就看最後十分鐘就好了。」菲利佩說，「你那粒進球還是一如既往的精彩。」
周六那場是客場，菲利佩沒去。賽後他在網上刷了很久，翻到一個去現場的本菲卡球迷拍的視頻，角度歪歪扭扭，畫質也不太好，但足夠看清那個66號把球送進遠角。他把視頻轉發到自己帳號下面，又登錄楊鳴的帳號轉了一次。
索菲亞那天也沒去。她把那段視頻下載下來，剪出了楊鳴進球的那幾秒，重新發了一遍。然後用國內的App，把剪好的片段也傳了上去。
兩個人已經這樣操作了好幾年了，索菲亞在國內的帳號，B站都有不少人關注，因為能第一時間看到楊鳴的比賽視頻。
「教練有說什麼時候讓你打首發嗎？」索菲亞問。
「沒有。「楊鳴搖了搖頭。
「如果我是教練，有楊鳴這麼厲害的球員，我早就讓他首發了，看看人家姆巴佩，19歲就踢世界盃了，我看楊鳴比他也差不了多少。「菲利佩可是楊鳴吹，別說姆巴佩了，C羅、梅西和楊鳴比估計他都會說現在的楊鳴厲害一點，這就是粉絲濾鏡。
楊鳴偶爾也會看足球新聞，尤其在更衣室里聽隊友聊。姆巴佩的名字他當然知道，法蘭西世界盃冠軍，全世界都在討論的天才。
「人家姆巴佩也是成年後才踢上的。」楊鳴說，「我才剛滿十六。」
「年齡不是問題。」菲利佩想了想，「阿森納那個法布雷加斯，我記得十六歲就踢一線隊了。」
「你別瞎出主意。」索菲亞皺了下眉，「那些太早踢一線的，很多都是俱樂部在透支他們的未來。」
菲利佩舉起雙手。「我就是隨口說說，又沒說現在就要去。況且這是U19，又不是一線隊。」
「那也是青年隊裡最大的了。」索菲亞說。
「行行行。」菲利佩看了她一眼，拖長了聲音，「就你會心疼楊鳴。」
索菲亞被這句話噎住了，伸手要去掐他。楊鳴走在中間，胳膊一擋，把兩人隔開。
「教練可能有他自己的安排。」楊鳴說，「我又不是沒球踢。」
索菲亞收回手，沒再說話。菲利佩挑了挑眉頭，識趣地換了話題。
三人一路吵吵鬧鬧地來到教學樓。有不少學生看到楊鳴，遠遠地喊了一聲他的名字，楊鳴抬了抬手算是回應。
到了這裡，索菲亞往另一棟教學樓走了。她比楊鳴和菲利佩低一年級，教室不在一棟樓。
楊鳴和菲利佩往自己教室走的時候，又有女生攔住了楊鳴，想要知道他的聯繫方式，楊鳴同意了。
「又來了。」菲利佩嘆了口氣，「我什麼時候才能有你這種待遇？」
楊鳴想到剛剛那個女生的樣貌，回答他：「你知道的，我現在對這個不感興趣。」
兩人走進教室，菲利佩來到楊鳴的座位，靠在旁邊的桌子上，掰著手指頭數：「你踢球好，我就不說了。你每天訓練比我們學習時間還多，成績還排在前列，中國人是不是天生會讀書？」
楊鳴沒接話。
「還有那些女生，喜歡你踢球也就算了，還有人說什麼『單純喜歡你這個人』『想和外國人談戀愛』『喜歡你帥氣的面孔』。」
菲利佩上下打量了楊鳴一眼，「我就不懂了，你哪裡比我帥？」
菲利佩搖著頭說：「明明一副平平無奇的相貌，怎麼連索菲亞都——」
他突然收住了。
楊鳴還在低頭拿出下節課的書，沒抬頭。
菲利佩等了兩秒，確定他沒注意，才悄悄鬆了口氣。
「你說，我有什麼辦法能不讓她們這樣嗎？」楊鳴還有點苦惱，「總不能每次都想各種理由拒絕吧，這也太難了。」
「呵，你說你喜歡男人就行了。」菲利佩聽到楊鳴這話就氣得不行，張口就說了個餿主意。
「你說的好像有點道理。」楊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不是吧，你來真的？我亂說的。」菲利佩站直了。
「我就說我有喜歡的女生了。」楊鳴說，「這樣她們就不會主動找我了吧？」
「那還不如說你有女朋友。」菲利佩撇撇嘴，「直接斷了念想。」
「我從哪裡變個女朋友出來？」楊鳴看著他，「如果說有喜歡的人，又不用證明。說有女朋友，容易被拆穿。」
菲利佩眼珠轉了轉，語氣放慢了一點，像是在試探：「不是有索菲亞嗎？讓她裝你女朋友不就行了？」
「你當別人是傻子麼？整個學校還有人不知道我們三個的關係？」楊鳴一副你是智障的表情看著菲利佩。
「你看你和索菲亞像兄妹麼，說出去別人也不會信。」菲利佩還在為索菲亞助攻。
「我們每天上學都是一起的，而且他們都知道我住在你家，怎麼可能和索菲亞戀愛。人家一眼就知道是騙人的，而且我和索菲亞根本就不像。」
「好吧，你說得對。」菲利佩也知道自己這個藉口太牽強了。
上課鈴響了，楊鳴把菲利佩趕回自己的座位上去。
菲利佩轉身走向自己的座位，在心裡默念了一句：「索菲亞，不是哥哥不幫你，是我盡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