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門口。
秦凡抱著女兒沫沫走了出來。
妻子謝雨珊停下腳步,轉身一臉憤怒地看著他。
「秦凡,法院判決我們不許離婚,現在你高興了吧?」
秦凡放下女兒,牽著她的手,滿臉苦澀。
「雨珊,醫生說我最多還能活一個月,你不管我不要緊,可沫沫是無辜的啊。」
「她才四歲,白血病還沒穩定,你走了,我一個人在醫院怎麼顧得過來?」
癌症晚期的折磨,讓他的體重在三個月內驟降了三十斤,整個人瘦得都脫了形。
他現在每走一步路,都感覺無比困難。
「住口。」
謝雨珊怒斥一聲,冷冷道:「秦凡,你太自私了,當初我之所以嫁給你,是覺得你能讓我過上好的生活。」
「可你又給了我什麼?」
「你讓我跟著你住在五千一個月的破房子裡,手機只能買六千塊的,化妝品一個月才買三套,就連我想買輛保時捷,你都拿不出錢。」
「我還要天天泡在醫院,聞那股消毒水的味道,陪著這個抽血打針哭鬧不停的小病秧子。」
「我才二十八歲啊,秦凡,我的青春年華不該被你們父女拖累。」
不遠處,四歲的沫沫低著頭,用腳尖在地上無意識地畫著圈圈。
小姑娘的胳膊上還貼著止血膠布,那是今天早上抽血化驗留下的痕跡。
她的眼神空洞而疲憊,對父母的爭吵毫無反應,只沉浸在自己虛弱的身體帶來的不適感中。
謝雨珊抬眼朝沫沫看去,冷冷道:「你看,這病秧子從確診到現在快兩年了,化療花了多少錢?骨髓配型做了幾次都沒配上,養條狗還知道沖我搖尾巴呢,她除了花錢還能幹什麼?」
她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刺進秦凡的心臟。
秦凡捂著胸口,面露痛苦道:「雨珊,這些年,我自問對你夠可以了。」
「曾經我還是秦家大少的時候,是你主動對我投懷送抱,你還故意捅破安全套,導致懷上了沫沫。」
「後來你偷偷生下沫沫,帶著孩子來找我負責,我看在孩子的面子上,給了你名分……」
「夠了。」
謝雨珊惱羞成怒地打斷道:「那都是過去的事了,那時的你是風光無限的秦家大少,可你現在呢?」
「被秦家掃地出門,成了一條喪家之犬不說,還欠了一屁股網貸,我憑什麼跟著你?」
「這不是你造成的嗎?」
秦凡自嘲一笑:「你懷上沫沫的時候,不去做產檢,各種不良生活習慣導致沫沫出生後免疫力極差,兩歲就查出了白血病。」
「這些年來,為了給沫沫化療、做骨髓配型、買進口藥,我各種跟人借錢,甚至借遍了所有網貸,成了黑戶……」
「而你卻在我最無助的時候跑了,一跑就是兩年,如今更是在得知我身患絕症快死了的時候,向法院起訴離婚。」
說到這裡,秦凡臉上滿是心痛與失望。
這時,一輛保時捷帕拉梅拉緩緩停在路邊。
隨著車窗降下,露出一張英俊的臉龐。
周子揚,謝雨珊的大學同學,曾經的白月光。
下車後,周子揚聲音溫和無比地道:「雨珊,法院判了嗎?」
謝雨珊將判決書狠狠摔在地上:「法院說這個廢物快死了,到時候孩子沒人管,不准離。」
周子揚伸手攬住她的肩膀,面帶鄙夷地看向秦凡。
「沒事,反正這個廢物也活不了多久了,等他死了,你們的夫妻關係自動解除,你也就徹底自由了。」
謝雨珊靠在他懷裡,臉上滿是柔情:「子揚,我不想再等了,我巴不得馬上就嫁給你。」
秦凡緊緊握著拳頭,冷冷看著這一幕。
自己還沒死呢,謝雨珊就和其他男人摟摟抱抱的。
要不是身體太虛弱,他恨不得衝上去給這對狗男女一巴掌。
「廢物,你看什麼看?」
謝雨珊狠狠瞪著他,冷笑道:「你以為法院判我們不許離婚就有用了?」
「我馬上就和子揚出國度蜜月,等一個月後再回來,到時候你估計死得不能再死了吧?」
「至於那個病秧子,沒了你,我看她能活幾天。」
她無比心狠地看了一眼遠處垂著腦袋的沫沫,任由周子揚攬著自己的腰坐進那輛保時捷。
很快,保時捷在秦凡的注視下揚長而去。
秦凡頓時癱軟在地。
……
回家的路上,秦凡走得很慢。
他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息,胸腔里像壓著一塊巨石。
沫沫被他牽著,小姑娘走幾步就要蹲下來喘氣,小臉煞白,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化療讓她的身體極度虛弱,走不了多遠就沒了力氣。
他們住在城中村一棟老舊樓房的三樓,五十平米的一居室,月租八百。
房子裡除了一張床和一張桌子,幾乎沒有任何裝飾。
牆壁因為潮濕泛著黃斑,天花板上的漆皮一塊塊剝落。
剛一進門,沫沫立刻爬到床上,蜷縮在角落裡,把被子裹在身上,一動也不動。
她的身體太弱了,做什麼都提不起勁。
秦凡打開手機,發現無數網貸催收簡訊和電話,瘋狂轟炸著他。
「槍斃通知:秦凡,你涉嫌信貸詐騙,現已通過天網定位具體位置,已通知司法人員,攜帶槍枝上門執行強制擊斃……」
「省心花:姓秦的,你他媽給老子裝死是吧?上次給你郵寄的花圈收到沒?要不要我也給你女兒也郵寄一個?」
「安義花:各位親朋好友,我叫秦凡,我不講信用,我是個廢物,借錢不還,我給大家丟臉了……」
「橘多多:秦凡先生,要是還不上錢的話,你可以賣身上的零件啊,你女兒那個白血病不也得花錢嗎?」
看到這一條條簡訊,秦凡眼角忍不住流下了淚水。
好累啊。
他之所以欠下這麼多錢,是為了給女兒做化療和骨髓配型。
沫沫兩歲時被確診為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從那以後,他們一家的生活就徹底改變了。
謝雨珊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冷漠逃避,選擇棄秦凡與孩子而去。
而這兩年裡,都是秦凡一個人帶著沫沫往返醫院。
他辭掉了工作,靠做零工維持生計,送外賣,工地搬磚,廠區當保安……
只要能賺錢的活,秦凡都幹過。
但白血病是血液系統的惡性腫瘤,化療費用高昂,進口藥一針就是幾千塊,骨髓配型更是無底洞。
秦凡微薄的收入全部填進了醫院,仍然入不敷出。
三個月前,秦凡開始頻繁咳血,去醫院檢查後,被診斷為胃癌晚期。
醫生說需要立即手術,後續還要化療,費用至少三十萬。
三十萬。
秦凡看著那個數字,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就是傾家蕩產也湊不出三萬,更別說三十萬了。
最後,他選擇了放棄治療。
臨走前醫生曾提醒秦凡,如果不接受治療的話,他最多還能活一個月。
秦凡接受了這個結果。
他這輩子已經夠累了,死亡對他來說,或許是一種解脫。
但沫沫怎麼辦?
這個問題像魔咒一樣,日日夜夜折磨著他。
他想過把沫沫送到福利院,但福利院不收重病兒童,說是沒有醫療條件。
「沫沫,對不起……爸爸對不起你……」
秦凡上前緊緊抱著女兒,身體因為抽泣而劇烈顫抖。
沫沫依舊沒有反應,她不明白爸爸為什麼哭,也不明白對不起是什麼意思。
她只是安靜地靠在爸爸懷裡,因為化療後身體太疼了,動一下都難受。
秦凡哭了很久,直到再也哭不出來。
他擦乾眼淚,從抽屜里拿出一瓶安眠藥。
這是醫生開給他緩解疼痛幫助睡眠的。
拿起那瓶藥的時候,秦凡的手指顫抖不已。
理智告訴他這是錯的,但現實又逼著他做出選擇。
他不能讓沫沫一個人留在這個世界上。
沒有人會照顧她,更沒有人會帶她去醫院做化療。
她會被扔在某個角落,在病痛中孤獨地死去……
深吸一口氣之後,秦凡顫著手將藥片碾碎,混在女兒愛吃的草莓酸奶里。
「沫沫,來,喝奶奶了。」
沫沫很聽話地喝了下去。
藥效來得快,不到二十分鐘,沫沫就開始揉眼睛,眼皮越來越沉。
秦凡把她抱到床上,為她蓋好被子,小姑娘側躺著,蜷成小小一團,因為虛弱而微微蜷著腿,睡得很安靜,也讓人心疼。
看著女兒平靜的睡顏,秦凡的淚水再次打濕了眼眶。
「沫沫,別怪爸爸,爸爸不想讓你一個人在這世上受苦……」
他吻了吻女兒的額頭,然後站起身找到一卷黃色膠帶。
秦凡撕開膠帶,把窗戶縫與門縫全部貼得嚴嚴實實的。
他又走進廚房,站在燃氣灶前,伸手擰開了按鈕。
瞬間,一股刺鼻而又嗆人的燃氣味瀰漫開來。
他這才回到臥室,在沫沫身邊躺下。
秦凡把女兒摟進懷裡,小姑娘身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隔著衣服都能摸到肋骨。
「沫沫,下輩子,爸爸一定給你一個健康的身體,一個完整的家……」
燃氣的味道越來越濃,秦凡只感覺呼吸極為困難。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手從女兒的頭髮上滑落,身體逐漸變得冰冷。
房間裡,只剩下燃氣泄漏的嘶嘶聲,以及兩具逐漸失去生命體徵的身體。
「轟。」
「轟隆隆。」
窗外的天空中,烏雲密布,電閃雷鳴,仿佛整座城市都在劇烈搖晃。
突然,閃電深處有著一道金色的小人呼嘯而來。
金色小人穿過密封的窗戶,最後鑽入了秦凡的眉心。
一道蒼老而又激動的聲音,在秦凡腦海中響起。
「此子竟然是真龍之體?」
「好好好,賊老天你總算開眼了,讓我在臨死前相中了一個天才弟子。」
「小傢伙,也算你命不該絕,我這身通天傳承便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