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晨從王川這句話里聽出了兩個關鍵信息。
第一，朱忠武要高升。
第二，材料室主任這個位置，已經空了有一段時間。
相比前者，顧晨其實對後者更加好奇。
畢竟正常情況下，一個市級靈能署的材料室主任雖然算不上什麼大領導，可到底也是正科級實職，不可能長期空在那裡沒人管。
「王哥，你咋知道的？」顧晨試探著問了一句。
王川聞言嘿嘿一笑，「這還用我知道？整個靈能署都快傳遍了，朱主任為人和善，愛崗敬業，在咱們材料室也幹了這麼多年了，資歷、能力都沒什麼問題，而且朱主任最近已經摸到鍊氣八層的門檻了，這次要是真能升成材料室主任，那可是實打實的正科級。」
王川兩根伸出手指，「正科和副科，看著就差半級，可修煉速度那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
顧晨點了點頭，這點他當然知道，靈氣復甦五百多年，人類早已總結出三條成熟的修煉道路。
分別是財道、權道、軍道。
所謂財道，說白了就是拿資源堆。
買靈石，吃靈食，服丹藥，注射修煉藥劑，租住高靈氣濃度區域，再配上一套私人聚靈陣，只要錢夠多，哪怕天賦普通，修煉速度也不會慢到哪裡去。
而且財道勝在安穩，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後遺症。
當然，缺點也非常明顯，除了上限低之外，那就是貴而且越往上越貴。
鍊氣境還好說，普通中產家庭咬咬牙也能供得起，可一旦到了築基，所需要消耗的資源就是一個天文數字，至於金丹、元嬰，那更不是單純靠有錢就能解決的問題。
第二條便是權道。
政府掌控天下靈脈，再通過職務、職級和轄區權柄，將對應份額的靈氣與氣運分配給在職官員。
官職越高，所能夠享受到的修煉增益也就越強。
普通科員和正科級幹部之間，看似在行政級別上只隔著幾步，可反饋到修煉速度上，卻相差數倍。
這也是為什麼無數修士削尖了腦袋都想考公上岸，一個穩定的編制，在這個時代不僅意味著收入和社會地位，還意味著修煉速度。
當然，權道也不是沒有代價，職位在，增益就在，職位沒了，增益自然也沒了。
降職、免職、處分，都會直接影響修煉速度，嚴重的甚至可能導致境界下跌。
至於第三條，則是軍道。
簡單粗暴，入伍，進鎮妖軍，戰陣煉體，殺伐凝煞，拿軍功換資源，以生死磨礪修為。
三條道路里，軍道是最快，也是最危險的一條。
邊境妖潮、荒區清剿、秘境鎮守，哪一個不是真刀真槍拿命去拼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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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所謂高風險高回報，只要能活下來，軍功足夠國家給資源的時候也是真不吝嗇軟。
如今華國不少頂尖強者，都是從鎮妖軍里一路殺出來的。
民間一直流傳著一句話，靈石決定下限，權力決定上限，軍功決定速度。
顧晨以前在學校里學過這些東西，可真正踏進體制之後，對這句話的感受更加強烈。
朱忠武現在是副科級，若是升到正科，不僅僅意味著職務上的進步，更代表著他能夠得到更高等級的權道修煉增益。
本就已經卡在鍊氣七層巔峰，再往上加一把火，踏進鍊氣八層幾乎就是板上釘釘。
想到這裡，顧晨看向王川，「王哥，那我能問一下，為什麼主任的位置會空出來嗎？」
這個問題，其實不是他一個剛入職第一天的新人該問的。
不過他有個天然優勢，新人嘛，不懂規矩很正常。
更何況王川明顯是個熱心腸，果然，王川左右瞅了瞅，辦公室里其他人各忙各的，沒人注意這邊。
王川把聲音壓得更低，「按理說，這事兒不該提，不過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我跟你說了，你可千萬別往外傳。」
顧晨立刻點頭，「放心吧王哥，我嘴嚴。」
在單位做事，嘴巴一定要牢，什麼話能聽，什麼話能說，什麼話聽完就爛在肚子裡，這是最基本的生存法則。
王川滿意的點點頭，「咱們材料室原來的周主任，一個月前被靈監署的人帶走了。」
靈監署負責監察官員、查處權道濫用和靈石貪腐的部門。
「具體怎麼回事，我也不太清楚。」王川嘴上說著不清楚，手上卻做了個數靈石的動作。
顧晨心裡有數，錢，準確來說是靈石。
「聽說是和市里一個靈脈維護項目有關，當然啊，我只是聽說。」王川趕緊補充了一句，「反正周主任進去以後就沒回來，到現在還在配合調查。」
「而且這事兒還不止牽扯到他，」王川講的意猶未盡，「連咱們署長都受了牽連，前段時間也被調查了，上面空降的新署長，這周就到。」
顧晨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看來青雲市靈能署最近正處於一輪不小的人事變動期。
顧晨很清楚，機關里的領導變動從來都不是一件小事，尤其是一把手更換。
想到這裡，顧晨沒有繼續追問，知道得太多，對一個新人未必是好事，「王哥，謝了。」
「嗨，這有什麼，」王川擺擺手，「以後時間長了你就知道了，咱們靈能署看著大，其實就這麼點地方，哪有什麼秘密。」
事實證明，王川這句話一點都沒吹牛。
整整一個上午，顧晨從這位自稱「全靈能署嘴巴最嚴」的老大哥嘴裡，至少聽到了十幾條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內部消息。
比如稽查科行動隊那幫人修為漲得快，是因為全員都是藥罐子，據說其中一個隊長三天就要扎一針靈能強化劑。
又比如後勤科那位科長，今年已經八十多歲，保養得卻跟三十多歲一樣，年輕時還是靈能署有名的美人。
她結婚四十多年一直沒有孩子，但最近有人說，她丈夫在外面有個已經二十多歲的私生子。
「你說這叫什麼事，」王川嘖嘖兩聲，「八十多歲了，還能碰上這種破事，不過也是，那位科長是鍊氣八層，八十歲也算是風華正茂。」
顧晨一邊看材料，一邊點頭附和，單位里的八卦，大多都是三分真，七分傳。
中午十一點五十分，王川準時關閉靈訊終端。
「小顧，走，帶你認認食堂。」
「好嘞。」
青雲市靈能署的食堂在地下一層，雖然在地下，環境卻一點也不差。
整層經過靈能陣法擴建，面積比地面建築看起來大了將近一倍，空氣里聞不到半點地下室的潮氣，反而充斥著淡淡的靈食香味。
窗口很多，清蒸赤鱗魚、燉青角羊肉、低階靈雞腿，還有幾種顧晨都叫不上名字的靈植。
顧晨看了一圈感嘆，「不愧是靈能署。」
這些東西放在外面靈食館裡，一頓少說幾十塊下品靈石，在這裡卻便宜得離譜。
正式員工有餐食補貼，不管怎麼吃，一頓統十塊下品靈石，臨時工和勞務派遣就要貴上一些。
王川打了滿滿一盤肉，邊走邊說道：「咱們單位別的不說，食堂是真不錯。」
「多吃點靈獸肉，你們年輕人正在長修為的時候，食補雖然慢，但有總比沒有強。」
吃完午飯，兩人回辦公室休息了一個小時，下午，顧晨也終於把整個材料室的人認得差不多了。
材料室除去他自己和朱忠武這個副主任之外，一共有五名工作人員。
王川四十歲，鍊氣三層。
資歷最老的是孫海，八十三歲，鍊氣六層，平時話很少，看著有些嚴肅，但王川告訴顧晨，孫海屬於典型的面冷心熱。
再一個叫陳芸，五十五歲，鍊氣五層，她主要負責數據匯總和專項報告，做事很仔細。
還有一個年輕些的趙鵬，三十五歲，鍊氣三層，人很活絡。
剩下一個叫許紅梅，四十四歲，鍊氣四層，見誰都帶著笑，但從不參與辦公室里的閒聊。
一天下來，顧晨對這個新環境總算有了一個大致的了解。
下午五點四十分，辦公室里的人開始陸續收拾東西。
顧晨也關閉了靈訊終端，第一天上班沒安排什麼具體任務，主要就是熟悉材料、認識同事，總體來說，比他預想中輕鬆不少。
王川拿起外套，顧晨問道：「王哥，一起吃晚飯啊？」
王川擺了擺手，「不了，你嫂子在家做飯了。」
「行，那等下次有時間，我請。」
「成，」王川也沒跟他客氣，「以後機會多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