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慧敏從廚房裡探出頭來，「你們父女倆別聊了，洗手吃飯。」
「來了。」
朱忠武和張慧敏結婚四十年，膝下一兒一女。
女兒朱清瑤今年二十三歲，大學畢業後進了省靈科院下屬研究所，平時項目忙起來十天半個月不回家都是常事，好在研究所就在省內，一個月總能見上一回。
相比之下，大兒子朱清豪就是真的一年到頭見不到幾次了，朱清豪今年三十五歲。
十年前大學畢業後，他沒有像父親一樣考公，也沒進企業，而是直接報名進了鎮妖軍。
當時張慧敏為這件事幾天沒睡好覺，鎮妖軍是什麼地方？荒區、邊境、妖潮、秘境，哪裡危險往哪裡去。
好在朱清豪這些年還算平安，上一次休假回來已經是鍊氣九層，距離築基也只差臨門一腳。
三十五歲的鍊氣九層，別說放在普通人里，就算放在青雲市靈能署這種公職單位里，也是想都不敢想的修煉速度。
真要走權道，三十五歲能有鍊氣五六層，都已經算得上相當優秀了。
一家三口坐下吃飯，張慧敏今天心情很不錯，做了六七個菜，還專門從柜子里拿出一瓶珍藏了好幾年的五靈液。
「今天你爸升主任，你又難得回來，喝一點。」
朱忠武給自己倒了一小杯，仰頭抿了一口：「嘖哈！」
一股溫熱靈氣順著喉嚨一路散開，他舒服的眯了眯眼睛。
「你說我老朱混了大半輩子，也才混到科室主任的位置，可別人都說我老朱有福氣啊！」
朱忠武夾起一粒花生米，「兒女雙全，而且都這麼爭氣。」
「你哥三十五歲鍊氣九層，在鎮妖軍里前途一片大好，你呢，江滬大學畢業，省靈科院研究所正式編制，單位里多少老同志羨慕都羨慕不來啊。」
張慧敏往女兒碗裡夾了一塊靈筍，笑道：「你老爸啊，聽到別人誇你和你哥，比自己升職了還高興。」
「那能一樣嗎？」朱忠武笑道，「我這主任都七十歲了才混上，能有什麼好吹？兒女有出息，那才叫真有面子。」
朱清瑤低頭吃飯，對於老朱同志這種一年至少要重複幾十遍的話，她早就已經習慣了。
不過今天畢竟是父親升職，她難得沒有拆台，「我哥什麼時候能休假？」
「不知道，」提起兒子，朱忠武搖搖頭，「上個月倒是給我發過一條靈訊，說最近在執行任務，具體什麼任務也沒說。」
張慧敏嘆了口氣，「這孩子，每次都這樣，問多了就說保密。」
「鎮妖軍有紀律。」朱忠武倒是看得開，兒子剛入伍那幾年，他也擔心得睡不著覺，現在也慢慢就習慣了。
孩子大了，總有自己的路要走。
朱忠武又喝了一口五靈液，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小雅，我們科室今年來了個新同事，還是你高中同學呢。」
朱清瑤隨口問道：「誰啊？」
「叫顧晨，你有印象嗎？」
朱清瑤夾起一塊靈筍放進嘴裡，「有印象啊，他怎麼樣？」
「挺好的，小伙子很優秀，做事仔細，性格也好，而且家裡條件也不錯，他親舅舅還是咱們市靈警署的副署長，鍊氣九層，眼瞅著就要衝築基了。」
「這小子自己學歷也不錯，又有關係，以後好好干，前途差不了。」
朱清瑤「哦」了一聲。
臉上看不出任何波瀾。
顧晨，這個名字，她已經有四年多沒怎麼聽人提起過了。
高中三年，她喜歡了他整整三年。
沒人知道，連她最好的朋友都不知道。
那時候她性格比現在還悶，平時除了學習還是學習。
顧晨坐在靠窗第三排，她的位置在斜後方。
有時候做題做累了，一抬頭，剛好能看見少年趴在桌上睡覺，陽光從窗外落進來，照在他的校服袖口上。
她能看很久。
畢業以後，兩個人去了不同大學，最開始班級群里偶爾還有人聊天，後來大家各奔東西，群里的消息越來越少。
四年多沒聯繫了，她原本以為自己早就已經忘了。
可此刻，僅僅只是從父親嘴裡重新聽到這個名字，記憶卻像突然被人掀開了蓋子，那些以為早就忘記的畫面，一幕幕全冒了出來。
「他現在什麼修為了？」朱清瑤忽然問道。
「鍊氣二層吧，剛畢業的年輕人，這個年紀鍊氣二層也正常。」
「哦。」朱清瑤繼續吃飯。
張慧敏看了女兒一眼，「你跟這個顧晨以前關係不錯？」
「不熟。」朱清瑤搖搖頭，「同班三年，沒說過幾句話。」
張慧敏也沒再多問。
只有朱忠武樂呵呵說道：「那還真巧了，這麼多年沒聯繫，結果人家跑我手底下工作來了，等以後有機會，你們老同學倒是可以聚聚。」
朱清瑤低頭喝了一口湯，「再說吧。」
……
顧晨坐在書桌前，最後檢查了一遍《關於青雲市第二季度靈脈維護工作的匯報》，確認沒有問題以後，他才把文件保存進內部辦公終端的加密空間。
「差不多了。」顧晨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
這種兩千來字的材料，他前世一天不知道要寫多少份，真正麻煩的不是文字，而是這個世界的專業內容，靈脈節點、陣法穩定率、供能負荷、巡檢周期，這些東西他只能一邊查資料一邊寫。
好在框架和邏輯是相通的，總體而言，他對這份材料還算滿意。
明天早上再檢查一遍，就可以交給朱忠武了。
顧晨拿起桌上的平板，打開晚間新聞，在單位做事，新聞每天都得看，尤其是材料室。
領導最近在關注什麼，上級政策風嚮往哪邊吹，省里市里最近有哪些重點工作，都得心裡有數。
電視畫面中，一名主持人正在播報新聞。
「今日下午，江滬省鎮妖軍第三軍團完成北部荒區秋季第一階段清剿行動，共清理二階以上妖獸巢穴十七處……」
顧晨一邊聽，一邊看了眼手錶，八點三十二。
他忽然想起來明天晚上還得參加高中同學的婚禮，新郎叫吳飛，也是他們火箭一班的同學。
顧晨收到請帖的時候還挺意外的，二十三歲結婚，在這個時代可不多見。
靈氣復甦以後，人類平均壽命大幅延長，鍊氣修士活到一百多歲並不稀奇，人生節奏自然也跟著整體往後移。
尤其是婚育，修士的修為越高，孕育出的下一代先天天賦通常越好，可修為太高以後，生命層次發生變化，受孕概率又會明顯下降。
經過幾百年的研究發現，鍊氣四層到鍊氣五層，被公認為最適合孕育後代的階段。
而絕大多數人修煉到這個層次，差不多也就是四十到五十歲。
所以現在四五十歲結婚才算常態，像吳飛這樣二十三歲就結婚的，確實屬於少數。
「不知道明天朱清瑤去不去，還真挺久沒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