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四日，早上八點十五分。
顧晨剛走進靈能署，就明顯感覺到今天的氣氛和前兩天不太一樣。
從一樓大廳到各個科室，所有人都像被上緊了發條，平時碰見熟人總要聊幾句的老同志，今天也只是點點頭。
新署長到了。
據說七點三十分，車剛進院子，八點整綜合處那邊就下了通知，召集所有科級以上領導開會。
確實有夠雷厲風行。
「小顧，早。」王川今天也來得比平時早。
「王哥早。」
平時這個點，王川不是泡茶，就是拉著趙鵬聊兩句靈網上的新聞，今天卻難得安靜，坐下以後一直在對材料，話都少了許多。
這位新署長長期在省里辦公廳和領導身邊工作，對材料肯定不陌生，昨天那份報告要是真把錯誤帶上去...
一直到臨近中午，朱忠武才回來，開了兩個多小時會，他臉上不僅沒有疲憊，反而滿臉笑容。
「主任。」
眾人紛紛打招呼。
朱忠武點點頭，「小王，來我辦公室一趟。」
「好。」王川立刻起身。
五六分鐘後，辦公室門重新打開。
王川朝顧晨招了招手，「小顧，主任叫你。」
顧晨一怔，「叫我？」
「嗯。」王川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顧晨心裡頓時有數，走到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進。」
「主任，您找我？」
「坐。」
朱忠武等他坐下，笑著問道：「昨天小王那份報告，是你發現的數據問題？」
果然是這件事。
顧晨點頭，「我也是看材料的時候剛好注意到統計口徑變了，就提醒了王哥一句。」
「你能順著數據來源往前翻，還知道對照兩年的統計，說明做事仔細。」
「主任過獎了。」
顧晨原以為，王川不會說這件事，畢竟這件事真要細究，也算是王川工作上的失誤。
沒想到王川不僅沒瞞，還把功勞落到了他頭上。
職場裡，同事之間不背後使絆子、不搶功勞，已經算很好相處的了，像王川這種自己出了疏漏，還願意順手拉新人一把的……
簡直就是天選同事。
朱忠武又誇了兩人幾句，隨後看向王川，「行了，小王，你先出去吧，我跟小顧再聊兩句。」
「好。」王川離開，辦公室門重新關上。
主任辦公室布置有基礎隔音符陣，關門後陣法自動運轉。
「小顧，你舅舅給我打過電話了。」
顧晨適時露出一絲驚訝。
「張鋒張署長，是你親舅舅吧？」
「對。」
朱忠武點點頭，「我跟你舅認識二十多年了。。」
顧晨心裡明白，一個副署長親自打電話，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我舅也是怕我剛進單位給您添麻煩。」
「什麼麻煩不麻煩的，」朱忠武擺擺手，「新人都是這麼過來的，再說，你這兩天的表現我也看在眼裡，做事認真，也不浮躁，有關係是好事，但最後能不能站得住，還得看自己，你好好干。」
顧晨認真點頭，「主任放心。」
朱忠武從桌邊拿起一份文件遞給他，「正好有個材料，你拿回去練練手。」
顧晨雙手接過。
《關於青雲市第二季度靈脈維護工作的匯報》。
「不算什麼重要材料，主要做內部情況匯總，」朱忠武說道，「明天中午前給我，別有壓力，先自己寫，寫完我幫你看看。」
「好。」
從辦公室出來後，王川立刻湊過來，「怎麼樣？」
顧晨晃了晃文件，「主任給了個材料練手。」
王川掃了一眼標題，「這個不難，基礎資料都在內網，近兩年的季度報告也能調出來，不過別照著抄，數據要核准。」
「明白。」
顧晨回到工位，打開文件，換成前世，這種一千五到三千字的工作匯報，對他來說是手拿把掐。
總體情況、工作進展、存在問題、下一步安排，框架一搭，資料往裡填就行。
可現在不同，靈脈維護、節點檢修、陣法穩定率、靈能負荷……他還不熟悉。
顧晨沒急著動筆，先把第二季度全市靈脈維護台帳、故障統計、巡檢記錄和上一季度匯報全部調了出來。
中午去食堂的時候，蜜汁赤羽雞腿已經賣完了。
一下午，顧晨都在寫報告，三點多，內部辦公系統彈出一條紅色通知。
《關於朱忠武同志職務任免的通知》。
材料室副主任朱忠武，晉升材料室主任，公示期五天。
短短几行字，材料室頓時熱鬧起來。
「恭喜主任！」
「朱主任，這下得請客了啊！」
朱忠武從辦公室出來，臉上的笑意怎麼壓都壓不住，「還在公示期，都低調點，等程序走完再說。」
王川坐在顧晨對面，壓低聲音，「我沒騙你吧？」
顧晨笑著點頭，「王哥的消息，確實准。」
王川頓時得意起來，「那是！」
下午五點半，顧晨終於把初稿寫完，保存好文件便下了班。
吃完晚飯，顧晨回到房間，照例先運轉《大衍決》，一個多小時後，他緩緩收功，又重新打開下午那份匯報材料。
這畢竟是他參加工作以後的第一個獨立任務，第一槍，必須打好。
他從標題開始一行行往下看。
數據有沒有出處，前後有沒有衝突，遣詞造句也都重新過了一遍，前世寫材料的感覺，在一點點找回來。
與此同時，青雲市二環，富能小區一幢3501室。
朱忠武推門進屋時，心情非常好，今天不僅等來了正式任命通知，更難得的是，平時一個月都不一定回家一次的女兒，今天回來了。
「爸，你回來了？」客廳里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
沙發上，一個穿著灰色家居服的年輕女人正低頭擺弄著一塊半透明陣法模型，長發隨意束在腦後。
正是朱清瑤，「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你們研究所不忙了？」
「項目剛結束，休兩天，明天還要參加一個高中同學的婚禮，媽說你任命文件下來了。」
「消息倒挺快。」
「恭喜啊。」
「沒啦？」
「那再加一句，祝朱主任以後工作順利。」
「你這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