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戈和狩獵隊的漢子們狂笑著，砰的一聲，將那遮天蔽日的大妖屍體死死扔在廣場中央，濺起漫天煙塵。
「去！把這些畜生的精血放乾淨！」
「今天非得讓這幫小崽子們蛻掉一層皮不可！」
就在廣場上一片熱火朝天、準備開啟洗禮儀式的時候。
軒轅的眉頭微微一皺，隱隱覺得遠處的那人的面容有些眼熟。
將腦內的記憶搜尋搜尋，他的雙眼猛地圓睜，露出了一抹濃濃的驚異之色。
「這……這股氣息……」
「你是……玄都？！」
軒轅這一聲驚呼，頓時將燧人氏、神農氏以及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吸引了過來。
玄都見狀，知道自己再也無法隱瞞，只能嘆息了一聲，緩緩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軒轅，燧人氏，神農氏……當初一別，一晃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
玄都的神色分外複雜，他看著眼前這三位散發著強橫氣血的昔日同胞，苦笑不已。
「真沒想到，你們竟然已經踏入了玄仙之境，這在以前，簡直是連想都不敢想的奇蹟。」
軒轅看著玄都，眼底閃過一絲唏噓，有些自嘲地搖了搖頭。
「你當年被太清聖人看中，收為膝下唯一的首徒大弟子，那是我們整個部落都羨慕不來的逆天機緣。」
「老夫在半個月前僥倖頓悟了天書中的無上奧義，這才得以立地證道玄仙。」
「若是沒有人皇陛下賜下的禁書引路，我軒轅這輩子恐怕也只能和普通族人一樣，沉寂萬載，最終淪為妖獸腹中的血食。」
聽著軒轅那發自肺腑的崇敬語氣，玄都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作為人教的首徒，在八景宮中跟隨太清聖人參悟天道定數，對天地間的棋局了解得遠比普通人要多。
「人皇？」
「我一路上聽你們口口相傳這個人皇之名，可是據我所知，洪荒天地間的定數中，人族如今根本沒有到人皇問世的時期。」
玄都的聲音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嚴肅，他死死盯著軒轅的眼睛，沉聲質問。
「還有，你們難道都不再修鍊師尊賜下的金丹大道了嗎？」
「為什麼要好端端地轉修那些來路不明的所謂超脫之道？」
「這洪荒大世界中，難道還有比聖人親自傳下的正統法門，還要更好的仙緣大道嗎？！」
玄都一連丟擲了數個壓抑在心底的疑問。
然而，面對他這充滿質問與懷疑的語氣，軒轅、燧人氏和神農氏對視了一眼，卻紛紛仰天大笑起來。
那笑聲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穿了宿命的豁達與驕傲。
燧人氏收斂了笑容，直視著玄都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玄都，聖人的法門固然玄妙，但歸根結底……那不是我人族的法門！」
「你高居三十三重天之上，可能早就忘了這大荒的泥土是什麼顏色。」
「你看看這洪荒世界，龍鳳麒麟三祖，巫妖二族，哪一方的無上霸主，不是依靠著屬於各自種族的獨特血脈與傳承之路，才立足於天地之間的？」
「我人族想要不被當做血食碾碎，就必須擁有屬於自己的道！」
「如今人皇陛下賜下的新法，更加適合我人族孱弱的體質，能夠讓我們靠著自己的雙手拔掉天道的枷鎖，這有何不好？」
這番充滿血性與歷史厚重感的話語，如同一記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玄都的心口上，震得他連退三步。
「這……這簡直是旁門左道！」
玄都面色蒼白，眼神中滿是不可置信與焦慮。
他根本無法想像，如果讓師尊太清聖人知道下界的人族已經徹底背叛了金丹大道，將會引發何等恐怖的聖人怒火。
「聖人法門才是洪荒的至高正統，你們竟然連聖人道統都不要了？！」
玄都死死攥著拳頭，目光凝重地逼視著軒轅，試圖從這幾位人族之祖的眼中找到哪怕一絲一毫的動搖。
然而，他看到的，只有如磐石般不可撼動的無敵信念。
「先不說這些大道理了。」
緇衣氏看著神色變幻的玄都，語氣中透著一絲同族長輩的苦口婆心。
「玄都，你若是願意捨棄那高高在上的虛無仙班，重新回到人族的泥土裡……」
「我們可以帶你去祖地首陽山，求人皇陛下也為你開啟無上天書，讓你走上一條真正能夠超脫的通天大道！」
她看得出玄都底蘊深厚，若是這樣一位準大羅級別的強者能回歸人族，將來在面對妖族大軍時，孩子們便能多一分活下去的底氣。
「天書？」
「那又是什麼令人沉淪的幻象？」
玄都忍不住後退了半步，只覺得眼前的這些同胞，彷佛都陷入了某種不可理喻的集體瘋狂。
「別管那是什麼，你到底願不願意和我們站在一起，扶持著人族在洪荒殺出一條血路？」
「我們手中握著的法門，絕對不弱於聖人傳下的枯燥道統！」
「哪怕這條路走不通，人皇也能為我們指出千千萬萬條生路，難道不比你死磕在八景宮裡做個守門童子要好嗎？」
幾位人族先祖紛紛開口，試圖用最質樸的言語，喚醒這位曾經的先天同胞。
可這些沾著血與淚的肺腑之言，落在玄都耳中，卻全成了無稽之談。
他有些尷尬地扯了扯嘴角，神色恢復了高高在上的淡漠。
「各位，這洪荒天地中，唯有聖人曆經無儘量劫而不滅。」
「聖人賜下的法，才是這天地間唯一能讓人受用終生的至高真理！」
「聖人之下皆為螻蟻，若不能證道成聖，你們如今所做的一切掙扎，終究不過是一場夢幻空花！」
玄都的意志已然無比堅定，根本不相信區區一個人族領袖，能創出比肩太清聖人的道統。
「既然你不信，那便隨你去吧。」
軒轅氏見玄都柴米油鹽都不進，沉重地嘆息了一聲，不再將精力浪費在這個被聖人之言徹底洗腦的可憐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