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恰相反,這是一場不可多得的徹底蛻變。
只有斬斷了這些藕斷絲連的牽絆,他才能徹徹底底地跳出天道長河,最終與新生的人道完美契合!
「可惜了,人族第一縷薪火的功德終究還是少了一些,想要徹底洗清,還需要更多……」
紀淵緩緩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跡。
「人皇陛下!」
燧人氏滿眼心痛地跑上前來,大聲呼喚道。
「我人族如今已奪回了漫天的大氣運,我們可以調動全族的氣運,來為您抵消這天大的因果!」
聽到這番不顧一切的話語,紀淵卻果斷地搖了搖頭。
「不必了……此事我自有其他的解決辦法。」
紀淵毫不猶豫地拒絕了燧人氏的提議。
先不說他已經隱隱找到了可以消除體內這份因果的另一條路徑。
若是真讓他自私地動用人族的本源大氣運來為自己洗清業力。
從而導致人族剛剛復甦的修道天賦再次跌落回谷底?
這種自毀長城的事情,嚴重違背了他拔劍護族的初衷,更是會讓所有人族一朝回到任人宰割的悽慘原點。
他之前拼盡一切去爭,就是因為看到人族的修道天賦實在太過稀薄,億萬萬同胞中才勉強誕生了一萬名地仙。
若是再把氣運抽乾,他還如何讓人族在千年的保護期內快速崛起?
「人皇……」
軒轅氏、神農氏、緇衣氏等幾位人族始祖,看著紀淵那堅決的態度,目光突然變得有些古怪。
他們一邊叫著紀淵,一邊拼命地沖著他擠眉弄眼,神情顯得無比緊張。
紀淵有些疑惑地皺了皺眉,順著他們的目光緩緩轉過身去。
就在這一瞬間,他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好傢夥!
只見他的身後,不知何時竟然站著一位漂亮到了不染一絲凡塵的女子。
她有著一雙如同世間最為純粹的清泉般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
那張絕美的臉龐,彷佛是奪取了天地的造化,是大道特別鍾愛的傑作,美麗得令人窒息。
但讓紀淵感到頭皮發麻的,根本不是對方那傾國傾城的容貌!
他一眼便認出了這個站在自己面前、身高甚至比自己還要矮上一個頭的小女子。
這不正是巫族的那位祖巫,后土嗎?!
那可是一尊貨真價實的無上准聖啊!!!
她是什麼時候悄無聲息地跑進人族禁地里來的?
紀淵心中驚疑不定,他這才回想起來,自己之前揮出那一劍時幾乎陷入了忘我的癲狂境界。
他的眼中只剩下了斬斷萬古的執念,竟然完全沒有注意到,一尊准聖在天道的指引下,已經誤入了人族禁地的結界圈內。
「后土……」
紀淵咽了一口唾沫,他不清楚后土頂著聖人結界的壓力闖進來,究竟意欲何在。
但有一點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現如今的這片人族禁地中,絕對沒有任何一人是后土的對手。
即便他剛才還是威風凜凜的聖人之姿,但現在修為跌落後,絕對擋不住准聖的一根手指頭!
若不是體內的龐大因果將他死死壓制,讓他無法再次動用他化自在鴻蒙道法,紀淵或許還敢與她周旋一二。
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他現在失去了底牌,一切都已經成為了無法逆轉的定局!
后土靜靜地站在那裡,她敏銳地察覺出了紀淵眼底的那一絲警惕。
但她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敵意,反而歪了歪腦袋,眼中充滿了孩童般的純真與好奇。
「能從區區太乙金仙,一躍成為擁有聖人戰力的存在。」
「你這個孱弱的人族,真的好有趣哦……」
后土眨著那雙清澈的眼眸,十分好奇地上上下下打量著紀淵。
其實她之所以被紀淵深深吸引,並不全是因為那種跨越境界的詭異手段。
於她這般純善的准聖而言,聖人如何,非聖人又如何,都不過是天地的過客。
她內心深處真正渴望的,只是這洪荒天地間能夠擁有一場長久的平和。
她希望萬靈能夠沒有血腥和動亂,沒有永無休止的爭鬥,再也沒有無辜的生靈慘死。
那是她生命中最深刻、也是最遙不可及的悲願。
而紀淵之前為了庇護族人所做的一切,讓她從這個瘦弱的背影上,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未來想要成為的影子。
「如果未來有一天,能有機會的話……」
「我也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為巫族化來一片這樣沒有殺戮的祥和之地。」
后土輕聲地喃喃自語著,聲音中透著一絲讓人心碎的哀傷。
紀淵聽聞此言,不禁在心中暗自嘆息,他深知眼前這位祖巫日後身化輪迴的悲壯宿命。
后土身為準聖,對情緒的感知何等敏銳,她立刻察覺到了紀淵心情的波動。
她微微蹙起柳眉,十分不解地問道:「如今人族的存亡之危已定,有了千年的喘息之機。」
「可我看你的眼神,為什麼好像還有什麼放不下心的事情?」
面對這位洪荒天地間最為純潔、最為良善的准聖,紀淵自知任何的偽裝都是徒勞。
因此,他收起了警惕,並沒有選擇隱瞞自己的心緒。
他轉頭望向那片蒼茫的大地,語氣沉重地說道:「人族如今雖然身在禁區,除聖人外再無外敵可以驚擾。」
「這片天地,看似已經迎來了祥和。」
「可是你看看這片滿目瘡痍的人族大地。」
「還有多少皚皚白骨曝露在青山之中,還有多少殘軀沉沒在川流之下,還有多少血肉被掩埋在廢墟之底?」
「他們……全都是我人族在妖族屠刀下枉死的無辜生靈啊。」
聽著紀淵那悲慟的訴說,后土似有深刻的感觸,那張嬌嫩無暇的臉龐上,也不禁浮現出了深深的嘆惋與憂愁。
「巫妖二族的爭鬥,終究是波及得太廣了……」
「我代表巫族……為未能阻止這場慘劇,向你們人族道歉……」
后土低下頭,語氣中充滿了深深的自責與內疚。
「這與你無關。」
紀淵看著后土,十分平靜地搖了搖頭。
「人族以往太過弱小,而這洪荒的鐵律向來是強者為尊。」
「是我們自身的弱小,才註定了這場被人當做血食宰割的悲慘結局。」
紀淵將這殘酷的叢林法則看得無比通透,並沒有將仇恨盲目地發泄在一個心懷悲憫的旁觀者身上。
「既然如此,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后土抬起頭,輕聲地詢問道。
「人族如今已經有了兩條直指大道的超脫之路可以選擇,修煉之事,暫時已經不需要我再去過多地插手了。」
紀淵遙望著遠方的廢墟,眼神變得無比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