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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天后廢帝

2026-10-09 09:05:40 作者: 星空龍門

  神都,魏國公府。

  後花園裡,一池碧荷,開得正好。

  湖心亭里,老太君斜倚軟榻,手裡捻著一串紫檀佛珠。

  一名俏麗的侍女,捧著冰鎮酸梅湯,立在一旁。

  長房和二房的夫人,陪坐著,有說有笑的。

  幾位小姐,圍著賞荷,說笑聲斷斷續續。

  一副闔家融融的樣子,絲毫看不到兩房之間的刀光劍影。

  正說著——

  花徑上,快步走來一個五旬上下的嬤嬤。

  此人乃是二房秦夫人的陪房趙素雲,臉上的喜色,壓都壓不住。

  「老太君,大夫人,大喜啊!」

  趙素雲這一聲「大夫人」,喊得又脆又響。

  

  落在長房吳夫人的耳中,卻格外刺耳。

  端著茶杯的雙手,都倏地一僵,骨節泛白。

  按規矩,長房才是嫡長。

  大夫人這個稱呼,理應獨屬於她。

  如今在府中,二房的秦氏,也被尊稱為大夫人。

  兩個都是大夫人,那到底誰大?

  只是在老太君面前,她也不能發作。

  生著悶氣,將盞蓋輕輕一擱,「咚」的一聲,不輕不重。

  吳夫人的小動作,秦夫人像沒看到,只垂著眼笑了笑。

  老太君緩緩睜開雙眼,手中的佛珠也停了。

  「趙嬤嬤,喜從何來?」

  「老太君,這是白水莊送上來的靈物。」

  說著,趙素雲雙手捧著一方白玉匣,緩緩打開。

  一節三尺來長的碧玉靈藕,靜靜躺在玉匣之中。

  斷口處,潤澤如凝脂,隱隱透出內里的乳白。

  滿亭目光,霎時全都聚了過去。

  幾位小姐,更是滿臉好奇,目不轉睛地盯著靈藕。

  到底是什麼靈物,讓趙嬤嬤親自來報喜?

  老太君是見過世面的,一眼就認出了玉匣中的靈藕。

  「碧玉凝脂藕,這倒是稀罕的靈物。」

  「老太君,碧玉凝脂藕能溫養經脈。」

  「表小姐身子骨弱,下面的人特意送上來,給表小姐補補身體的。」

  老太君聞言,微微頷首,露出和藹的表情:

  「有心了!」

  「這靈藕是誰送上來的?」

  「啟稟老太君,是白水莊的莊主韓百川,還有莊子裡的靈農,陳景。」

  「陳景?」

  「是本家?」

  老太君話音剛落,亭中靜了一靜。

  趙素雲有備而來,早就料到老太君會有此一問,因此早就打探清楚了陳景的底細,脫口而出:

  「回老太君,陳景是昭明公一脈的後人。」

  「昭明一脈……日字輩。」

  「算起來,已經出了五服了。」

  老太君喃喃念了一聲,渾濁的眸子中,平添了幾分暖意。

  「日字輩的孩子,小小年紀,就有這份孝心,難能可貴啊!」

  「陳景在白水莊,做什麼差事?」

  老太君話鋒一轉,接著問道。

  趙素雲聞言,心頭一跳,以她這些年對老太君的了解,老太君怕是惜才了。

  「回老太君的話,陳景在白水莊藕苑裡幫忙。」

  幫忙?

  趙素雲說得隱晦,但老太君心裡明亮如鏡。

  所謂的幫忙,就是說得好聽。

  實際上,就是莊子裡的靈農。

  一個本家的子弟,多好的孩子,怎麼在莊子裡當靈農?

  這算什麼事?

  簡直就是笑話!

  說出去,豈不是讓八公十二侯以為他們魏國公苛待族人?


  想明白前因後果後,老太君隨即開口說道:

  「有功就要賞,更何況還是本家的人。」

  秦夫人聞言,頓時明白了老太君的心思,連忙應和著。

  「老太君,正所謂一筆寫不出兩個陳字。」

  「陳景總歸是咱們陳家的人,在藕苑裡幫忙,算什么正經差事?」

  「依媳婦看,不如就讓他做了藕苑管事。」

  「藕苑這些年的管事,是越來越不上心了。」

  「五六年了,一節像樣的靈藕都沒往府里送過。」

  老太君聽著,微微點頭,拿定主意。

  「就這麼辦吧。」

  「總歸是本家,有功不賞,若叫外人知道了,還當我們魏國公府,苛待自家的人。」

  老太君和秦夫人兩人一唱一和,就把這件事情定下了。

  唯有一旁的吳夫人,氣得雙手緊拽裙擺。

  白水莊藕苑管事一職,本來是她的人。

  老二家的,一張嘴,就搶了去,這是虎口奪食啊。

  但老太君都發話了,她也沒有膽子去反駁老太君。

  亭外,蘇蘭止聽見這話,眼睫輕輕一顫。

  她上前兩步,對著老太君福了一禮,聲音纖細柔弱。

  「老祖宗,蘭止想去洛陽散散心。」

  「順便……當面謝一謝景兄弟。」

  老太君對於自己這個外孫女,是格外的疼愛,眼裡儘是化不開的憐惜。

  「好,好。等你身子再養養,老祖宗就帶你去——」

  話音未落。

  亭外,守門小廝的聲音,傳了進來。

  「二老爺回府了!」

  話音剛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傳到了花園中。

  來人正是魏國公的當家人,二房家主——陳珩。

  此刻的陳珩,神色惶恐,像是遇到了天大的禍事。

  還不等老太君詢問何事,陳珩就直呼大事不好。

  「母親!」

  「天塌了!」

  老太君也被自己兒子的舉動,給嚇了一大跳。

  「珩兒,怎麼回事?」

  陳珩的目光掃過亭中諸人,喉頭滾動兩下,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說道。

  「天后……又廢帝了。」

  「哐當」一聲。

  老太君手裡那盞茶,摔在了地上。

  雙手死死地攥住佛珠,指節發白。

  滿園笑語,霎時凝住。

  寂靜無聲,一片死寂。

  天后廢帝?

  短短四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眾人耳邊炸響。

  老太君的思緒,瞬間拉回到十年之前。

  十年前,天后第一次廢帝。

  那一夜,帝都血流三尺,人頭滾滾。

  一夜之間,多少簪纓世族灰飛煙滅。

  他們魏國公府不比往昔,這等天大的事情,他們絕不能沾染半分。

  「都聽著。」

  「從今日起,府里上上下下,都給我安分守己。誰也不准出府。」

  「外頭的天,塌下來,也與咱們無關。」

  「誰要敢出府去,攪風攪雨——」

  老太君頓了頓,一字一頓。

  「腿,先打折了再說。」

  老太君的聲音不高,卻壓得滿園,落針可聞。

  眾人齊聲應是,噤若寒蟬。

  亭外,蘇蘭止立在花徑上,湖綠色的長裙,被風掀起一角。

  她望著老太君那肅穆的神情,心中外出散心的希冀,一點一點暗了下去。

  洛陽……怕是去不成了。

  天后廢帝,發生了這樣的大事,老太君就算是再疼愛自己,也不可能答應。


  她低頭,看著自己纖細蒼白的手指,輕輕一嘆。

  ……

  數日之後。

  夕陽西下,橙色的日光,灑滿大地。

  陳景如同往常一樣,早出晚歸,在藕苑上值。

  心中,一直惦記著國公府的賞賜。

  算算時間,差不多該來了。

  他正想得出神,青石板路上,突然橫出一道人影。

  這漢子生得膀大腰圓,體壯如牛,有著小山頭一般的壓迫感。

  「你是?」

  陳景頓了頓腳步,警惕地看著對方。

  宋大牛沒有回答,銅鈴大的虎目,氣勢洶洶地瞪著陳景,破嗓門大喝一聲。

  「陳景,你突破失敗的事情,我聽說了!」

  「你欠我銀台商會的錢,還得起嗎?」

  「陳景,我警告你一句。」

  「你要是敢跑路,我就去給你爹娘松松筋骨。」

  「你爹娘那兩把老骨頭,不知道受不受得住。」

  宋大牛惡狠狠地說著。

  陳景聞言,一頭霧水。

  這是暴力催收?

  只是,自己什麼時候說過要跑路?

  自己又不傻,放著國公支脈不當,跑去當流民。

  陳景神色平靜,緩緩說道: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跑路?」

  宋大牛一怔,有些結巴地說著。

  「你……你沒有說過嗎?」

  陳景笑了笑,說道:

  「我一個跑字都沒提,倒是你自個兒,往跑路上面想。」

  宋大牛被噎了一下,隨即梗起脖子,理直氣壯地說道。

  「欠債跑路,天經地義!」

  「陳景,你敢說你沒有動過跑路的念頭?」

  欠債跑路,天經地義?

  這是什麼歪理?

  陳景聞言,嘴角微微抽搐,不知道宋大牛從哪裡聽來的歪理。

  至於宋大牛,還在氣勢洶洶地發射連珠炮:

  「哼——」

  「陳景,你當我不知道,你們這些人玩的小把戲?」

  「嘴上一套,心裡一套。」

  「嘴上說著不會跑,實際上暗地裡,早就在收拾行李了。」

  「我宋大牛別的本事沒有,盯人可是一把好手。」

  「從今日起,我會死死盯著你。」

  「你休想從我眼皮子底下溜走。」

  聽完之後,陳景神色平靜,不咸不淡地說著:

  「你放心,該還的債,一分不少。」

  「我陳景可不是欠債不還的人。」

  六十年的高利貸,還真沒有被陳景放在心上。

  就在此時。

  韓百川的門房,小跑著過來,尋找陳景。

  他的臉上,帶著濃濃的羨慕。

  「陳景,恭喜啊!」

  「國公府傳來消息,老太君念你一片孝心,親點你當藕苑的管事!」

  一旁的宋大牛,聽到這裡,頓時傻眼了!

  當藕苑管事?

  真的假的?

  陳景不是突破失敗了嗎?

  這都能升職當管事?

  還有王法嗎?

  還有天理嗎?

  只是,說這話的人,他也認識,是韓百川的門房。

  怎麼看,都不像是在胡說。

  完了!

  我剛剛威脅陳景,是不是闖大禍了?

  二叔要是知道,以後的晚飯,是不是沒有雞腿了?

  頓時,宋大牛戴上了痛苦面具,表情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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