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初三刻。
陳景出了莊子西門,沿著白水河畔,一路往下遊走。
白水,橫貫整個景室縣,是景室縣的命脈。
上游、中游靈氣最濃郁的地段,早被世家豪門的莊子,占得乾乾淨淨。
上游的世家豪門,養靈植,種靈米,消耗了大量的靈氣。
到了下游,水脈中的靈氣,所剩無幾。
也正因如此,白水下游,成了無主之地。
常常有散修,到白水下游碰運氣。
比如衛折寒上次撿到寶魚,便是在白水下游。
根據卦象指示,陳景來到白水下游的蘆葦盪。
不多時,便在水中看到了一道黑影。
通體青黑,鱗片上泛著一層淡淡的金光。
特別是頭上的獨角,瞬間吸引了陳景的目光。
牛角鯧!
此刻的牛角鯧,正在吞吐水脈中的靈氣。
尾巴一甩,在水面上拍打出一圈波紋。
看著牛角鯧,陳景也沒有動。
他在等衛折寒。
不過,衛折寒並沒有露面。
附近的蘆葦盪,除了陳景和牛角鯧,再無第三人。
「衛兄,還不出來。」
「莫非,你想當黃雀?」
陳景淡然的聲音,在蘆葦盪中迴響。
躲藏在蘆葦中的衛折寒,聽到陳景的話,眉頭微微一皺,心中暗想:
居然能看破前輩傳我的斂息法!
勁敵!
眼看自己暴露,衛折寒也不再繼續躲藏下來。
他從蘆葦中走了出來,目光落在陳景身上,神色警惕。
【姓名】:衛折寒
【主運】:地劫,破軍
【命數】:上等根骨(紅)、覆海(紫)、不破不立(紫)
命圖中,顯示出衛折寒的命數,看得陳景心頭直跳。
一紅兩紫,三道命數。
這配置,是陳景目前參看過的人當中,最頂級的存在。
果然,這是氣運之子的配置啊。
幸好我沒有選擇當黃雀。
陳景心中暗暗想著。
衛折寒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陳景,拱手說道:
「恭喜陳兄,遇到寶魚。」
「君子不奪人所愛,在下就不和陳兄你爭了。」
並非衛折寒不想爭,主要是,陳景看穿了他的斂息法,而他有點看不穿陳景。
衛折寒只能心中暗道一聲運氣不好,讓陳景搶先了一步。
只是,陳景接下來的話,卻讓衛折寒一喜。
「衛兄,見者有份。」
「不妨我們兩人聯手,二一添作五。」
「平分寶魚,如何?」
「這……」
衛折寒怔住了。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陳景,看了兩息。
這片蘆葦盪中,再無第三者。
他與陳景,也不過點頭之交。
此刻一句「見者有份」,倒比侯府中的那些冷臉,實在得多。
衛折寒心動了!
他確確實實,需要這條寶魚。
他修煉的乃是兵家的煉體功法,寶魚對於他這種煉體修士來說,大補!
「多謝陳兄。」
「這次,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等斬了牛角鯧,陳兄你先選戰利品。」衛折寒拱手說道。
「可!」
隨著兩人默契地達成交易後。
衛折寒腳掌在水面上猛地一踏。
嗖的一聲。
身化殘影,朝著牛角鯧掠去。
身形之快,好似在貼水飛行。
與此同時。
衛折寒的身上,泛起了一層幽藍的水光。
若是仔細看的話,河水在他腳邊分開,然後又在身後合攏。
顯然,這是一種極為高明的控水之法。
隨著衛折寒逼近,牛角鯧被驚動了。
看著眼前不善的來者,牛角鯧頭頂上的牛角,發出黝黑光芒,對著衛折寒就是一頭撞去。
「北冥不滅體!」
衛折寒心中厲喝一聲,血氣在體內瘋狂流轉,化作無窮無盡的神力。
「嘭!」
一聲悶響。
衛折寒雙臂前撐,硬接了這一撞。
腳下河水翻湧,淤泥四濺,染黑了附近的水流。
好硬的皮。
衛折寒吃了一驚,心中暗暗感慨。
牛角鯧比之前的那條寶魚,難對付多了。
當然,為了防備陳景,他刻意留了三分力。
萬一陳景背約出手,他也有反制之力。
陳景站在河灘上,看了片刻。
衛折寒留了三分力,他心裡自然明白。
換作是他,他也不會把後背,完完全全地交給一個初次合作的人。
「該我出手了。」
陳景心神一定,從懷中取出一片巴掌大小的蓮葉。
手腕一抖,蓮葉飛上半空。
迎風大漲。
「去!」
隨著陳景話音落下。
荷葉迎風大漲,青光大作。
一尊力士,憑空出現。
身高八尺,身穿荷葉軟甲,氣勢威武不凡。
荷衣力士出現的一瞬間,就吸引了衛折寒的注意力。
他一眼立刻認出了陳景的手段。
農家道兵。
而且比尋常的一階中品道兵,還要強上幾分。
「不好對付。」
衛折寒心中暗暗想著。
另一邊,荷衣力士接到陳景的命令後,立刻朝著戰場奔襲而去。
他腳掌一踏,在水面之上,踏出層層浪花。
速度之快,比衛折寒和牛角鯧,都要快上不少。
光是這份速度,就讓衛折寒忍不住眼角一跳。
牛角鯧似乎也察覺到了危險,猛地擺尾,想要鑽入河底逃遁。
可荷衣力士的速度,還是超出了牛角鯧的預料。
眨眼間,就來到牛角鯧身前。
一拳轟出!
樸實無華,毫無花哨。
拳風之中,夾雜著水流,重重地砸在牛角鯧的側腹上。
砰的一聲!
河水炸開!
牛角鯧龐大的身子,被荷衣力士霸道的一拳,轟飛了幾丈之遠。
在水中翻了幾個跟頭後,牛角鯧穩住身形,張口噴出一道水箭,直射荷衣力士而去。
面對水箭,荷衣力士不閃不避,硬接了這道水箭。
轟!
水箭射到荷葉甲上,仿佛撞在石頭上似的。
瞬間,化作濃濃的白霧。
衛折寒看到這一幕,瞳孔猛地一縮。
這道兵的防禦,比他想像的還要強橫。
我若與陳景交手,恐怕要請前輩出手,才能斬殺對方。
荷衣力士硬接這一道水箭後,不退反進。
拳風過處,水花倒卷。
河水在半空之中,凝聚成一隻巨掌,轟然落下。
轟——
隨著巨掌落下,牛角鯧身上的鱗片,瞬間裂開,寸寸斷裂。
暗紅的鮮血,噴湧出來,染紅了一大片水域。
此刻,牛角鯧的眼中,露出了濃濃的恐懼。
衛折寒非常敏銳地發現了牛角鯧的變化。
「這畜生,要逃!」
電光石火之間,衛折寒一步跨出,擋住了牛角鯧逃遁的路線。
他不再留手,手中長刀出鞘。
刀刃在水面上一划。
刀鋒所過之處,河水瞬間被斬了開來。
抽刀斷水。
璀璨一刀,徑直落下。
「嗤——」
刀鋒從牛角鯧的脊背,一路剖到腹下,毫無阻滯。
一刀兩斷,左右分開。
衛折寒站在血水中,胸口一起一伏的,微微喘著。
顯然,剛才那一刀,對他消耗不少。
他這麼做,也是出於無奈。
陳景展現出了實力,他若沒什麼表現,說不定會被陳景認為實力太弱,而選擇背約。
施展剛剛那一刀,也是為了震懾陳景。
調息一二後,衛折寒恢復如初。
「陳兄的道兵,果然了得。」
「呵呵,衛兄的刀法,才是厲害。」
陳景商業互吹了一番後,目光落在牛角鯧的屍體上。
「陳兄,牛角鯧是你先發現的。」
「理應,由你先挑選。」
衛折寒說道。
「衛兄,那我就不客氣了。」
說罷,陳景右手一攝,取走了牛角鯧的牛角。
看到陳景的選擇,衛折寒先是微微一愣,隨後心中感慨一聲。
這陳景,也是個厚道人。
牛角鯧的牛角,價值稍少於魚身。
陳景只取走牛角,還是我占了便宜。
「多謝陳兄!」
「日後若有用得著我衛折寒的地方,儘管開口。」
衛折寒拱了拱手,說道。
這話說得很鄭重,不似客套。
「衛兄客氣。」陳景微微頷首,拱手說道,「後會有期。」
說罷,陳景帶著牛角,消失在蘆葦盪之中。
畢竟,人家可是有老爺爺的人。
萬一發現牛角鯧的牛角,另有玄機,自己恐怕就不好走了。
在陳景離去後沒多久,衛折寒突然心神一動。
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前輩,你醒了!」
「我又得到了一條寶魚。」
「又有寶魚?」神秘聲音,在衛折寒腦海中響起,語氣一頓,接著說道。
「不對,這個地方不對勁。」
「前輩,哪裡不對了?」衛折寒心中一緊。
「這裡水脈,靈氣衰竭。」
「找到一條寶魚,可以說是你小子運氣好。」
「連著遇到兩條,絕非好運能夠說得過去。」
「此地的水脈,怕是另有玄機。」
「可惜,我並不擅長梳理水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