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藕苑,天已經黑了。
夜色之下,有不少靈農,還在辛勤耕作。
「陳管事,好!」
「陳管事,辛苦了!」
……
走進值房,陳景把門閂上,又將窗戶關嚴。
隨後,坐了下來,心神沉入識海之中。
空曠的識海中,命圖徐徐展開。
氣運那一欄,發生了變化。
【燭照·六】→【燭照·七】。
之前,因為升級【中人之姿】命數消耗的氣運,這一趟機緣,全都補回來了。
甚至,還有一些盈餘。
除此之外,今日之行,最大的收穫,還是牛角鯧的牛角。
陳景取出牛角,放在手中,把玩起來。
烏沉沉的一截,入手冰涼。
乍一看,與尋常牛角鯧的角,沒有半點區別。
但既然【趨吉避凶】命數都說了,另有玄機,定然有玄妙之處。
思索一二後,陳景將心神沉入牛角之中。
突然間,陳景驚訝地發現。
水浪的聲音,出現在他耳邊。
這是……
水脈!
藕苑中的水脈。
到了現在,陳景終於知道,另有玄機指的是什麼。
感應水脈!
牛角居然能夠感應水脈!
陳景的神念,沿著藕苑的水脈,一路向外。
很快,另一條水脈,出現在陳景的感知之中。
浩浩蕩蕩,波濤萬丈。
水脈之盛,遠超藕苑的這條小水脈。
「這是……白水的主水脈。」
陳景感慨一聲,白水是景室縣的命脈,藕苑的水脈,便是從白水水脈中,引出來的一道分支。
光是這一道分支,就養活了三百畝的藕苑。
只是和白水的主水脈相比,就顯得小巫見大巫了。
陳景沒有結束探索,沿著白水水脈,一路朝著下游感應出去。
就快到盡頭時——
突然間,一道極為微弱的涼意,出現在他的感知之中。
細得如同初生的髮絲。
但是,卻生機盎然。
陳景猛然睜開雙眼,眸子中,透露出濃濃的驚訝和震驚。
這是……
新水脈。
一條剛剛誕生的新水脈。
而且,還是無主的!
「前些日子,衛折寒在白水下游,見到一條寶魚。」
「今天,白水下游,又出現了牛角鯧。」
「現在看來,這壓根就不是運氣好。」
「是因為誕生了新水脈,所以白水下游,才能接二連三地誕生寶魚。」
一系列事情,被陳景串聯在一起,突然有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最重要的是。
這條新水脈,無主!
水脈,和靈脈一樣。
是世家豪門的根基。
世家豪門,傳承千年,說到底,就在幾條水脈、靈脈之上。
像白水上游、中游這一帶,星羅棋布的莊子,哪一個不是傍著白水的主水脈建的?
支流養一苑,主脈養一縣。
那麼,一條新生無主的水脈……
陳景的心,頓時火熱起來。
如果沒有陳景的介入。
按照原來的劇本,因為新水脈的滋養。
白水下游,會出現越來越多的幸運兒。
不是撿到寶魚了,就是得到靈植了。
這些,就是新水脈帶來的變化。
直到這些變化,廣為人知,最終落入世家豪門的眼中。
世家豪門,肯定不缺聰明人,多半會派出地師,探查白水的水脈。
到時候,新水脈徹底暴露,各大世家豪門,為了爭奪水脈,狗腦子都會打出來。
不過……
現在不同了!
他完全可以截胡這條新水脈。
當然!
陳景並沒有被這天大的機緣,沖昏了頭腦。
水脈事關重大,壓根就不是他能獨吞的。
他區區一個藕苑管事,強行獨吞一條水脈。
這無異於小兒持金,行於鬧市。
非福是禍啊!
一旦被人知曉,自己掌握一條水脈,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哪怕水脈落入自己手中,陳景也不敢大張旗鼓地使用,反而要小心翼翼地藏著捏著。
想明白了這一切後,陳景心有不甘,手握牛角,骨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最終,還是理智壓倒了貪慾。
他眼底那點燥熱,緩緩褪去。
獨吞不得。
不過……
也不是沒有變通的法子。
他可以把無主新水脈,掛靠到藕苑的名下。
藕苑是國公府的產業。
水脈一旦掛靠在藕苑底下,那便是國公府的財產。
旁人想要動歪心思,就得先掂量掂量,扛不扛得住魏國公府的報復。
扯虎皮,做大旗。
更何況,陳景自己就是陳家的人。
這張虎皮,他披得名正言順。
等到水脈掛靠在白水莊中,還不是由他這個藕苑管事來執掌?
……
夜深。
陳景摸黑出了莊子西門,一路潛行到白水下游的蘆葦盪。
撲通一聲。
陳景拿著牛角,潛入水底。
根據牛角的指引,游過一片亂石,又繞過一處深潭。
不多時,陳景就接近了那條新誕生的水脈。
在河底暗流之中,陳景終於看到了新水脈的真身。
「這條水脈……」
「比藕苑水脈,大了三倍!」
陳景倒吸一口涼氣。
新水脈,比他預料的,還要大上幾分。
藕苑水域三百畝,畝產靈藕萬斤。
一年下來,便是三百萬斤的靈藕。
另外還有蓮子、蓮葉、蓮台這些副產物。
總共加起來,藕苑的產值,在白水莊幾十個苑裡,勉強能排在中游。
這些帳,身為藕苑管事的陳景,一清二楚。
其實,白水之中,還有大片大片無主的水域,荒廢著。
前幾任的藕苑管事,曾經就動過念頭,想要擴張藕苑。
擴張到白水之上。
只可惜,全都失敗了。
卡住藕苑擴張的,就是藕苑的那條水脈。
水脈中的那些靈氣,只能滋養三百畝藕田。
再往外擴張,水域一大,靈氣便會被攤薄,畝產下降。
費盡心血,擴張藕田,收成還不如從前,得不償失。
但是,現在的情況變了。
一條新誕生的水脈。
而且距離藕苑還不遠。
只要梳理得當,將這條水脈與藕苑水脈貫通。
嘶——
陳景估摸著,至少能開闢出一千畝藕田。
一年,就是一千萬斤靈藕。
陳景估摸著,藕苑能一躍從白水莊的中游,擠進前幾名。
隨之帶來的,便是氣運的增長。
到時候,光是藕苑管事這個位置,就能給他帶來【淵渟】層次的氣運。
「引水法!」
陳景手中法訣一掐,施展出農家的基礎法門。
梳理水脈,本就是農家擅長的領域。
諸子百家之中,也唯有陰陽家的地師,才能在梳理水脈方面,與農家一較高下。
陳景以牛角為媒介,引導這條新誕生的水脈。
一點一點地,朝著藕苑水脈引去。
「一方之水,有源有歸。」
「源不可奪,歸可從勢。」
「引!」
話音落下。
陳景手中的牛角,發出淡藍色的光暈。
無形之力,引導著新水脈,繞開亂石,匯入河底暗流之中。
經過幾個彎角,再折向白水莊的藕苑。
下一條河底暗流,那一帶的河口。
一夜功夫。
陳景使用引水法,將新水脈朝著藕苑方向,拱了十丈有餘。
「最多一個月,就能將這條水脈,與藕苑水脈打通了。」
陳景擦了擦額頭上細密的汗珠,長吐一口濁氣。
黎明在即,陳景不想讓其他人發現這條水脈,便結束了今晚的梳理。
「藕田的拓荒,也該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