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
夜色濃稠。
梨花巷的盡頭,一座青瓦宅院。
圍牆高聳,大門緊閉。
院裡一片漆黑,唯有正堂,透露出一絲昏黃。
一襲玄色長裙的少女,慵懶地坐著,裙擺拖在地上的青磚上。
燭火跳動,映照在她那絕美的俏臉上。
眉如遠山。
唇點硃砂。
看著手中的一份密報,嘴角劃出一抹冷笑的弧度。
「七殺命格,凝得太慢。」
「衛九娘和桑青那兩個蠢貨,還想把消息壓下去。」
玄衣少女的聲音不高,卻夾雜著一絲徹骨的寒意。
七殺降臨都多少天了?
命格凝聚,不足三分。
顯然七殺的身上,出了問題。
思索一二後,玄衣少女似乎有了決斷。
「貪狼降臨,已經收尾。」
「師傅,我準備去洛都一趟,看看七殺的情況。」
窗邊,站著一位高挑美婦,眺望夜色。
「衛九娘和桑青,是教主的人,你防著點。」
聽到師傅的囑咐,玄衣少女,冷笑連連,眼中含著一絲輕蔑。
「我可是黑蓮聖女,他們哪來的膽子,對我出手!」
「就不怕,壞了教中的萬年大計?」
……
數日後。
白水莊,藕苑。
陳景看著手中的一截青竹,嘴角微微上揚。
踏雲竹。
不過和葉蘅贈送自己的時候相比,有了些許不同。
竹身之上,風紋隱隱,玄妙無比。
「疾!」
陳景厲喝一聲。
隨即,手中的踏雲竹,發生了變化
咔嚓咔嚓。
竹節一寸一寸地剝開來。
青色靈光,蕩漾開來,幾乎要將整個房間都照亮了。
青光之中,一匹小馬的輪廓,緩緩現身。
四蹄懸空。
馬首微昂。
道兵·踏雲竹馬。
這便是【追風】這道命數,帶來的玄妙。
同樣的道兵,也會因為選種的不同,而帶來品質上的差異。
論品質,道兵·踏雲竹馬,位於陳景手中三大道兵之首。
踏雲竹本就品質不凡,又有【追風】這道紅色命數。
可以說,起點就高。
飛行速度,更是驚人,尋常道胎境修士,都追不上。
除非遇到精通遁法的道胎境修士,否則陳景都能從容退去。
論品級,當屬二階極品。
刻字蓮衛·淨次之。
雖然品級稍弱,只有二階上品,但勝在淨化之效,極為稀缺。
真拿出去出售,價格絕不比踏雲竹馬低。
陳景心念一動,將踏雲竹馬收回。
隨後,前去視察拓荒情況。
「陳管事。」
「陳管事早。」
幾名靈農停下活計,拱手說道。
陳景微微點頭。
拓荒的事,已經走上了正軌。
一副熱火朝天的模樣。
至於水下的靈脈,陳景已經貫通了七成。
不出十日,就能將新水脈和藕苑水脈,徹底貫通。
就在這時。
一聲呼喊,由遠而近傳來。
「景兒!」
看到來人,陳景臉色看似平靜,心中卻暗暗一驚。
唐映月!
「娘,你怎麼來了?」陳景開口問道。
「娘今日來,是有件喜事告訴你。」
喜事?
怕是驚嚇吧!
陳景聽到這裡,心中一個咯噔。
「娘,什麼事?」陳景的聲音,微微有些僵硬。
「給你說了門親事。」
「等會兒你去見見人家姑娘。」
相親?
陳景有些猜不透,唐映月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只是……
眼下並非撕破臉的時機。
沉吟一二後,陳景決定,繼續虛與委蛇,見一見她口中的相親對象。
「娘,是哪家的姑娘?」
「景兒,你放心,娘看中的人家,自然錯不了。」
「人家姑娘,是從江南來的。」
「知書達理,模樣也好。」
「你見了,肯定喜歡。」
唐映月一副熱情的模樣,不知道的人,還真以為是母親給兒子張羅親事。
「兒子依娘就是。」陳景硬著頭皮說道。
聞言,唐映月才滿意地點點頭。
「人家姑娘叫江照雪。」
「明日午時。」
「城東,聽雨茶館。」
「不要錯過了時間。」
等到唐映月離開之後,陳景的眉頭,不由皺了起來。
兩個人盯著我還不夠嗎?
又來一個監視的?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唐映月和陳瑞,似乎並不急著動手。
這時候給他介紹相親對象,無非是要看得更緊一點。
這讓陳景產生了濃濃的緊迫感。
這是要動手的前奏嗎?
……
翌日,午時。
城東,聽雨茶館。
陳景如約而至,來到茶館二樓臨窗的位置。
椅子上,坐著一位清瘦的女子,身穿月白襦裙。
無形之中,給人一種江南水鄉柔弱女子的感覺。
幾乎是一眼,陳景就確定。
眼前的女子,就是唐映月口中的相親對象。
「見過江姑娘。」
陳景上前,拱手說道。
江照雪聞言,起身相迎,俏臉含笑。
「陳公子。」
聲音軟糯,好似秋水。
伸手給陳景斟茶,手腕纖細,指尖白淨。
舉手投足之間,從容得體。
這般姿態,倒真像是江南水鄉養出來的大家閨秀。
陳景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後,問道。
「不知江姑娘你,是怎麼和我娘親認識的?」
「此事說來話長。」江照雪淺淺一笑,娓娓道來。
「前些年,小女子隨著父母來洛都做生意。」
「哪知父母大病一場,接連病故,小女子在洛都之中,無依無靠,舉目無親。」
「幸好遇到了唐嬸,雪中送炭。」
「若非唐嬸出手相助,小女子恐怕……」
說到動情之處,江照雪眸含淚水。
江照雪說著過往的時候,陳景心神,沉浸在命圖之中。
【姓名】:江照雪
【命格】:黑蓮聖女
黑蓮聖女?
陳景差點將嘴裡的茶水給噴了出來。
原來是黑蓮道這群造反積極分子!
通過江照雪的命格,陳景立刻猜出了唐映月和陳瑞的身份。
不過,命格……
黑蓮聖女,也能是一種命格?
陳景有些神遊天外,立刻就被江照雪敏銳地察覺到了。
「陳公子,茶不合口味?」
「茶好,人更美。」
「只是……」
陳景猶豫一二後,緩緩說道。
「江姑娘,有件事,我得先說。」
「我正在備考童試,科舉為重。」
「成親的事,眼下我沒有這個念頭。」
不管江照雪到底有什麼來意。
反正,陳景是不會娶的。
娶了黑蓮道的聖女,這就是一輩子的污點。
哪怕他是國公府旁系,也別想在朝堂上混了。
江照雪聞言,抿唇一笑。
「陳公子志向遠大。」
「功名不功名,小女子並不在乎。」
「我只盼能與陳公子舉案齊眉,相夫教子。」
「陳公子若想童試,我願為你紅袖添香。」
江照雪說話,聲音輕緩。
一字一句,賢惠得讓陳景幾乎找不出話來駁。
這還是邪教的妖女嗎?
陳景張了張嘴,到底是沒說出什麼。
人家姑娘都說到這份上了,自己再拒絕,不是明擺著在說。
我知道你有問題嗎?
兩人之間,沉默了片刻後。
江照雪接著開口,聲音軟糯。
「這是我親手抄的佛經,送給公子。」
「希望公子能閒時念念,莫辜負我一番心血。」
江照雪從袖中,取出一本冊子。
封皮上,寫著《楞嚴經》三個字。
陳景接下《楞嚴經》,有些不明所以。
這個黑蓮聖女,在玩什麼花樣?
「好。」
「多謝江姑娘。」
江照雪看了看窗外,起身說道。
「天色不早,小女子該回了。」
她笑了笑,轉身下樓。
在樓梯口,又回眸一笑。
「陳公子,日後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