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葉蘅來到藕苑,登門拜訪。
不過,讓陳景意外的是,除了葉蘅之外,還有一位仙風道骨的老道。
「葉姑娘,這位是?」
葉蘅聞言,側身讓開半步,聲音清脆。
「陳景,我給你引薦一位長輩。」
「這位是我的師父。」
「老夫,葉知秋!」
葉知秋略帶渾厚的聲音,在陳景耳邊響起。
葉知秋!
這名字,有點耳熟!
等等,這不是……
洛水學宮的道經首座嗎?
霎那間,陳景瞳孔一縮,驚訝得有些說不出話來。
洛水學宮,六經首座,個個都是名動天下的大修士。
尋常修士窮其一生,也難得見上一面。
這等人物,怎麼會來藕苑?
陳景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再次拱手。
「晚輩陳景,見過葉首座。」
「不知首座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葉知秋擺了擺手,目光落在陳景身上,上下打量著。
他的目光不重,卻像水一樣,把他從頭到腳,浸了個透心涼。
無形的壓力,瀰漫在心間。
陳景垂手而立,手心已經微微出汗。
半晌,葉知秋收回目光,淡然一笑,好似普通的長輩一般。
「不請老夫進去坐坐?」
「葉首座裡面請。」
「藕苑簡陋,只有些普通靈茶,讓葉首座你見笑了。」
三人進了院子,陳景親自沏了一壺靈茶。
茶葉是宋硯送的,算不得名貴,勝在是新茶。
葉知秋接過靈茶,揭開杯蓋,抿了一口。
隨後,他放下茶杯,說了句讓陳景措手不及的話。
「喝了徒兒你斟的這杯茶。」
「這拜師禮算是成了!」
「從今往後,你就是我葉知秋的關門弟子了。」
陳景:???
拜師?
什麼時候的事情?
我自己怎麼不知道?
陳景一頭霧水,差點以為自己聽岔了。
葉蘅見他發愣,悄悄地踢了他一腳。
「小師弟,你還愣著幹什麼?」
「還不快拜見師父?」
這……
真的拜師了?
現在都這麼卷的嗎?
連葉知秋這樣的大佬,收徒都要套路人了嗎?
沒有考校,沒有盤問,一杯茶就定了?
總覺得,和陳景想像中的,大相逕庭。
不過,陳景還是很快壓下心中的雜念。
拜師葉知秋,意味著什麼,他再清楚不過了。
洛水學宮道經首座的關門弟子。
這身份,拿出去,絲毫不比世家嫡子差到哪裡去。
黑蓮道的布局又如何?
殺破狼齊聚又如何?
大不了……
再忍它三年!
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傻子才往外推。
陳景放下茶壺,撩起衣擺,跪了下去。
「弟子陳景,拜見師父。」
葉知秋端坐不動,受了他這一拜,眼中露出幾分笑意。
「起來吧。」
「從今日起,你就是為師的關門弟子。」
在見到陳景之前,葉知秋本還打算擺一副高人的架子,讓陳景主動拜師。
只是,剛才進門的時候,他暗中施展神通一葉知秋,觀其命數,頓時大吃一驚。
自己這位弟子,命數之玄妙,他的一葉知秋,居然看不透。
這讓葉知秋立刻改變了主意。
什麼高人的架子,什麼首座的臉面。
哪裡比得上命數不凡的關門弟子?
因此,喝了陳景遞來的茶水後,他就順水推舟,當成拜師茶了。
這小子,要是性子倔,死活不肯拜師。
今日,便是綁也得給他綁回去。
這弟子,他收定了。
溫言川若是知曉師父心中所想,一定會直呼:
師父,徒兒那性格,都是學你的。
葉蘅站在一旁,美目盼兮,輕笑著說道:
「陳景,師父門下,連你在內,一共有十位弟子。」
「你最小,往後要叫我九師姐了。」
「師弟見過九師姐。」
陳景感覺緣分是如此奇妙。
他殺邪祟去縣衙領取賞金,沒想到就這樣多了一位師姐和師父。
拜師已定之後,葉知秋緩緩開口,問道:
「景兒,你可知道,為師的絕學是什麼?」
「弟子不知。」
陳景搖了搖頭,洛水學宮道經首座,對於他來說,太過遙遠。
知道姓名,就是普通人能了解的極限了。
至於功法絕學,他哪有這渠道。
「為師自創的《枯榮真經》,乃是道農雙修的絕學。」
「一枯一榮,一生一死,都在這一部功法之中。」
陳景耐心聽著,一字一句,全都不敢落下。
葉知秋說起枯榮真經,臉上露出幾分自傲的神色。
「景兒,你是農經科案首。」
「餐霞境就能煉製出刻字蓮衛,農家的修行,為師不擔心。」
不過,接下來葉知秋話鋒一轉,神色凝重。
「但道家一途,你毫無根基。」
「這個底子,要重新打。」
「今日,為師賜你一法,作為拜師的見面禮。」
說罷,葉知秋抬手一指,點在陳景的眉心上。
一股清涼氣流,沿著他的眉心,湧入識海之中。
無數玄妙的文字,在他識海中,徐徐展開,字字珠璣,熠熠生輝。
《太乙培元篇》
收手之後,葉知秋語重心長地說道:
「太乙培元篇,乃是道家頂尖的築基法門。」
「不取巧,不走捷徑,只求一個雄厚中正。」
「修煉此法,法力雄渾,如淵如海,最適合給你打基礎了。」
「多謝師父傳法。」
陳景感受著腦海中的功法,再次躬身一拜。
這就是背靠大山的好處。
別人夢寐以求的頂級功法,對於葉知秋這樣的大佬來說,不過是見面禮而已。
葉知秋對陳景這個關門弟子,越發滿意。
雖然氣數不凡,但渾身上下,沒有一絲世家子弟的倨傲。
「景兒,你可知古之修士,有餐霞十二重樓之說?」
陳景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後一頭霧水。
十二重樓?
餐霞境,哪來的十二重樓?
不是九重樓便是圓滿,隨後便是凝聚道胎,踏入第二境。
陳景讀過的修行典籍中,白紙黑字的,寫得明明白白。
「師父,餐霞境圓滿,不是九重樓嗎?」陳景忍不住問道。
葉知秋搖了搖頭,給陳景說了一個驚天秘聞。
「如今是九重樓。」
「上古之時,並非如此。」
「遠古之時,餐霞境共有十二重樓,一重樓一層天。」
「遠古末劫,黑帝絕地通天,斷天人之隔。」
「十二重樓,就此被削去三重。」
「只剩下如今的九重樓。」
陳景聽得,心頭震動。
絕地通天。
這四個字,他在話本傳奇里見過,只當是神話。
沒想到,遠古之時,真有此事。
而且,還和修行境界,扯得上干係。
「被削去的三重樓,不是沒了。」
「是被藏匿起來了。」
「尋常修士,就算把九重樓修到圓滿,也摸不到十重樓的門檻。」
葉知秋看著陳景,一字一句,說道。
看向陳景的目光之中,夾雜著一絲複雜的希冀。
「景兒,你命數不凡。」
「若有朝一日,走到九重樓的盡頭。」
「可以去試一試,替為師看一看,九重樓之上的風光。」
「弟子記下了。」
「唉——」
「這只是師父的執念……」
「若是辦不到,也不用勉強。」
葉知秋嘆息一聲,眉宇之間,似乎有著濃濃的惆悵和無奈。
葉蘅湊近半步,壓低了聲音,說道:
「小師弟,餐霞十二重樓的事,你別太往心裡去。」
「師父門下十個弟子,人人都被這麼教導過。」
「可誰都沒練成。」
陳景眉頭微挑,雖然不知道葉知秋對餐霞十二重樓的執念,是怎麼來的。
但是,對於餐霞十二重樓,陳景本身是很感興趣的。
「九師姐,這十二重樓,到底該怎麼練?」
葉蘅搖了搖頭,一臉苦笑。
「我也說不清楚。」
「只聽師父提過,命格,乃是關鍵之一。」
「唯有在餐霞境就凝聚命格之輩,才有希望,突破餐霞九重樓的桎梏。」
陳景心中一震。
餐霞境,凝聚命格?
修士養命數,命數凝命格,命格定命局。
三步一環扣一環,順序亂不得。
命數凝命格這一步,歷來是在第二境道胎完成的。
因為晉升第三境法相的前提,就是身懷命格。
沒有命格,法相境的劫數一落,必死無疑。
這是數萬年來,無人能打破的鐵律。
而餐霞十二重樓,竟要把這一步,提前整整一個大境界。
其難度,可想而知。
陳景沉吟片刻,忽然有了靈感。
「九師姐,我有個想法。」
「身懷大氣運的人,生而有命格,比如皇子龍孫。」
「師父為何不直接收一位皇子為徒,練這十二重樓?」
葉蘅聞言,撲哧一笑。
「你怎麼知道師父沒試過?」
「我二師兄,就是一位皇子,論輩分,算是高宗陛下的幼弟。」
「生而有命格,根骨悟性,皆是上上之選。」
「可他在九重樓前,一樣撞得頭破血流。」
「反而因為執迷於餐霞十二重樓,以至於晉升道胎境的時候,修為都被三師兄、四師兄超過了。」
葉蘅螓首輕點,語氣中,夾雜著一絲凝重。
口吻,如同過來人一般。
「師父說了,命格與命格,也是不一樣的。」
「不是隨便什麼命格,都能打破餐霞九重樓的桎梏。」
「凝聚命格,只是讓你有資格,去試一試罷了。」
「九重樓之上,本就是傳說。」
「當初我也試過,連十重樓的影子都沒有見過。」
陳景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餐霞十二重樓,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困難。
隨後葉知秋又為陳景指點了一番修行上的困惑後,方才離開藕苑。
臨走前,葉蘅落後半步,拉了拉陳景的袖子。
「小師弟,還有件事,剛才忘了和你說。」
「你拜師的事情,陸允多半已經知道了。」
「你去縣衙掛個差事,他肯定樂意。」
陳景眉頭一挑。
去縣衙當差?
這是他之前從未想過的。
只聽到葉蘅朝他擠了擠眼,接著說道:
「你準備參加今年的院試,正是需要氣運的時候。」
「官身養氣,多一分氣運,就多一分把握。」
「這種便宜,不占白不占。」
陳景心中一暖。
「多謝九師姐提點。」
「謝什麼,自家師弟。」
「師姐我可是在你身上結了善緣,你可不能讓師姐血本無歸。」
「否則……」
「哼哼——」
葉蘅握緊粉拳,露出一副兇狠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