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剛蒙蒙亮。
藕苑,剛開闢的水田中。
宋大牛帶著二十幾個族人,正在下田,種著白玉蓮。
宋硯送來的人,都是經驗十足的老靈農,算是大大緩解了藕苑的人手壓力。
不過,真正要解決人力危機的,只能改蓮為菖。
陳景選了一畝空地,作為試驗田,用來種植水菖蒲。
王小乙湊了過來,壓低聲音:
「景哥,白玉蓮真的只種三分之一嗎?」
「不然呢?」
「全種白玉蓮,我們根本管不過來。」
「稍有病災,整片藕苑的白玉蓮,都會死絕。」
「還不如只種三分之一。」
陳景語氣堅決,似乎已經下定了決心。
王小乙聞言,眼中閃過一抹濃濃的惋惜,心中啐了一口。
上好的水田,都浪費了!
狗日的韓百川!
只是無論王小乙心裡,對韓百川恨得是多麼牙痒痒的,卻無濟於事。
自從他轉修兵家傳承後,農事上就不太熟練了。
即便熟練,他一個人也頂不上上百號人手。
這讓王小乙心中鬱悶極了。
他來藕苑投奔陳景,本想著大幹一場。
沒想到剛來,就要眼睜睜地看著上好的水田,如此荒廢。
半個時辰後,一畝試驗田,翻整一新。
陳景吩咐王小乙一聲:
「小乙,幫我把菖蒲種下。」
王小乙跟著陳景,下了水田,種上水菖蒲,心裡犯起了嘀咕:
景哥不會是打算種菖蒲吧。
這東西,能賣錢?
種完最後一株菖蒲後,陳景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長舒一口氣。
緊接著,從懷中取出一塊巴掌大小的玉盤,通體瑩白。
玉盤上面,分別刻著春、夏、秋、冬四個古篆。
四時令。
催動農家法術,威力倍增。
陳景手握四時令,法力灌注而入。
隨即,四時令上,微微一震,青色光華,綻放出來。
「穀雨!」
陳景厲喝一聲,抬手朝天一引。
穀雨,農家的基本法術之一,用來行雲降雨。
須臾之間。
天色驟然一暗。
一片雨雲,在試驗田上空凝聚。
占地足足有一畝許。
這等手段,堪比道胎境的農家修士了。
滴滴答答!
淅淅瀝瀝!
細密的靈雨,灑落在水田中。
得到靈雨的滋養,剛剛種下的菖蒲種子,開始發芽。
一株株嫩芽,頂開泥層,探出頭來。
放眼望去,田裡一片新綠。
王小乙站在田埂上,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就發芽了?」
「我施展的穀雨,怎麼就沒這本事?」
「果然,我就不是當靈農的料!」
不過,水田之中的陳景,並沒有停手。
他手中法訣一變,穀雨的咒印,頓時變成了大暑。
大暑!
法力湧入四時令之中,化作炙熱的紅光,沖天而起。
試驗田的上空,雨雲散去。
一輪烈日虛影,懸於蒼穹。
暑氣蒸騰,熱浪滾滾,籠罩了整畝水田。
仿佛,一瞬間,就從春日來到了酷暑一般。
嫩苗像是被人拽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生長。
一寸,兩寸,三寸。
不過一炷香,田裡已是鬱鬱蔥蔥。
施展完大暑之後,陳景稍稍喘了口氣。
緊接著,手中的法訣,再次變化,十指連動,好似飛蝶穿花。
「白露!」
白色光華,在四時令上亮起。
暑氣一收,田間的溫度,驟然降了下來。
一層細密的露珠,在葉片上凝結,晶瑩剔透,好似珍珠。
水菖蒲的穗子,在露水之中,漸漸飽滿,由青轉黃。
一歲枯榮,一日看盡。
這便是農家傳承的玄妙,在一日之間,模擬四季,催熟草木。
做完這一切,四時令上的靈光,黯淡下去。
陳景看著成熟的水菖蒲,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催熟草木,真是一件勞累的事情。
即便有四時令的輔助,陳景都消耗了大半的法力。
王小乙看著水田中的場景,瞠目結舌的。
穗子沉甸甸的,都快壓彎了稈。
這產量……
王小乙心中暗暗估摸著,比尋常的水菖蒲,至少多上五成。
不等王小乙從震驚之中回過神來,就被陳景拉去,收割水菖蒲。
「小乙,你要注意水菖蒲中,奇特的品種。」
「奇特,哪方面奇特?」王小乙撓了撓腦袋,不解地問道。
「任何方面都可以!」
陳景的目標,當然不是種植普通的水菖蒲。
他打算通過育種,找到變異的植株。
最好,是擁有命數的植株。
「景哥,這水菖蒲的種子,你哪裡買的?」
「產量也太高了!」
王小乙一邊收割,一邊小聲嘟囔著。
陳景聞言,翻了一個白眼。
這和種子有什麼關係?
若非他擁有【農聖垂青】命數,哪來這麼高的產量?
【農聖垂青】三大效果之一,五穀豐的效果,能增產五成。
這效果,立竿見影。
滿田的水菖蒲,產量驚人。
至於乙木變,則能促進變異。
對於乙木變的效果,陳景已經開始期待起來了。
陳景一邊收割,一邊在識海中,用命圖查看水菖蒲的命數。
空白。
空白。
還是空白。
數百株水菖蒲,在命數一欄上,全都是空空如也。
陳景眉頭緊鎖。
乙木變,提升的是變異概率。
並非必然。
即便變異了,也未必能擁有命數。
但陳景還是耐著性子,一株一株看過去。
看到第三百多株的時候,他的目光,忽然一頓。
田角里,一株菖蒲,有些扎眼。
長得比尋常菖蒲,要高上一頭。
這是……
產量高?
生長快?
陳景仔細地端詳著這株菖蒲,確認這株菖蒲,雖然沒有命數,但顯然發生了良性變異。
收好並單獨保存後,繼續尋找其他變異菖蒲。
只可惜,接下來的運氣,並沒有站在陳景這邊。
反倒是王小乙那邊,給他帶來驚喜。
一株奇特的菖蒲,葉片邊緣,泛著一層淡淡的銀光。
陳景接觸到葉片邊緣的瞬間,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念頭。
鋒利!
這一株菖蒲,居然帶了三分金鐵之氣。
「好!」
「小乙,你這株菖蒲有意思!」
「嘿嘿,能幫到景哥你就好!」
休息一個時辰後,陳景開始了第二輪育種。
穀雨,大暑,白露。
一套三連招後,兩株變異菖蒲成熟,並且完成了雜交。
取出種子,便是第三輪育種。
第三輪育種,又是種了滿滿一畝試驗田。
金燦燦的一片。
陳景照舊,施展命圖,查看水菖蒲的命數。
空白。
空白。
空白。
……
陳景看得眼睛發酸。
能不能出命數,全看乙木變給不給面子。
別人育種,是沙裡淘金。
他育種,是照圖索驥。
比別人,成功概率高多了。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猛地停住,似乎被什麼東西吸引住了。
一株水菖蒲,鶴立雞群。
比周圍的同伴,高出半截,葉片邊緣,兩道銀線,筆直如劍。
在命圖之中,這株菖蒲的頭頂上,有著兩道白色命數。
【速生(白)】:紮根即活,三日返青,生長周期縮短三成;收割之後,根莖不腐,可再發一茬。
【劍紋(白)】:葉片之上,有劍形紋路,自生一縷庚金之氣,煉製飛劍,平添三分鋒銳。
來了。
陳景呼吸一滯,心跳快了幾分。
三輪育種,總算沒有白費。
一株擁有雙命數的菖蒲,可謂是大大超出了陳景的預料。
本來,按照陳景的計劃,有一道白色命數,他就滿足了。
沒想到,出貨了,而且還是雙黃。
一口氣出了兩道命數。
特別是【劍紋】這道命數,讓這株菖蒲,成為上等的煉器材料。
對於道家修士來說,足以煉製飛劍。
這價值,就大了。
甚至,比白玉蓮還要值錢。
陳景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韓百川卡住靈農,想要把藕苑逼死。
可他偏不信邪。
水菖蒲皮實,三分人力,種十分水面。
劍紋菖蒲一旦鋪開,藕苑的進項,不減反增。
……
景室縣。
溫言川的小院。
這幾日,溫言川心情極好。
童試農經科,出了個陳景。
一篇風信之論,解他多年困惑。
最重要的是,這等苗子,是他先相中的。
收徒的說辭,他打了十幾遍腹稿。
連見面禮,都備下了。
只要小師妹那裡傳來確切的消息,他就要去搶人了。
吱呀一聲。
院門忽然被推開。
溫言川抬頭看去,臉上頓時露出驚容。
只見門口站著一位老道。
老道五十上下,一襲青衫,仙風道骨。
「師父,您老人家怎麼來了?」
溫言川眼皮一跳,連忙上前迎接。
葉知秋。
洛水學宮,道經首座。
也是溫言川的授業恩師。
「師父,您也不捎個信,徒兒好出城去迎。」
溫言川雖然嘴上這樣說著,但師父的突然到來,讓他心中,浮現出一抹不好的預感。
特別是師父身後跟著的小師妹,一臉壞笑。
他總覺得要壞事。
葉知秋坐了下來,開門見山,問道:
「為師此來,只問一件事。」
「農經科的那個案首,陳景。」
「人,你看過了?」
溫言川心中咯噔一下。
壞了。
他眼珠子一轉,臉上堆起笑。
「看是看過了,鄉下娃子,有些氣數。」
「師父您什麼身份,怎麼問起他來了?」
葉知秋瞥了他一眼,淡淡說道。
「少跟老夫裝糊塗。」
「風信之論,你小師妹早就給老夫來信了。」
「這風信之論,妙啊!」
「言川,這等璞玉,你把握不住。」
葉知秋話音落下,溫言川猛地回頭,一臉悲憤和委屈。
葉蘅!
好你個小師妹!
背刺我!
忘了以前在學宮,師兄我替你背了多少黑鍋嗎?
葉蘅卻毫無懼色,眨了眨眼睛,好似在說:
七師兄,你難道真想和師父爭一爭?
溫言川回過神來,滿腹委屈地說著:
「師父,這可是徒兒我先發現的好苗子!」
「您老人家,怎麼能跟徒兒搶食吃?」
葉知秋端起石桌上的涼茶,抿了一口,淡淡說道:
「你欠學宮的錢財,為師幫你還了。」
話音剛落。
溫言川臉上的委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取而代之的,則是濃濃的竊喜。
變臉速度之快,讓人大開眼界。
溫言川滿臉笑容,對著葉知秋,鞠了一躬。
「恭喜師父!」
「喜得佳徒!」
「小師弟這樣的璞玉,徒兒這點本事,哪裡敢教導。」
「這不是耽誤小師弟的道途嗎?」
「只有師父您這樣的名師,才能挖掘出小師弟的潛力。」
「引導小師弟,走上正途,不浪費他的天賦。」
葉蘅看到溫言川變臉的功夫,越發爐火純青,忍不住啐了一口。
「七師兄,你的臉皮,簡直比城牆還要厚!」
溫言川聞言,不以為恥,反而還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小師妹,你懂什麼?」
「我這叫孝敬師父。」
「師父有事,弟子服其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