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墉城外,群山連綿。
衛折寒一襲黑衣,在山道上獨自行走。
「前輩。」
「你的後手,就藏在這種地方?」
衛折寒在腦海中,開口問道。
他早就從前輩的口中得知,自己落入了殺破狼的局中。
破軍命格,一體兩面。
能助他騰飛,也危機重重。
今日來金墉城,就是為了前輩生前留下來的後手,來暫時壓制他的破軍命格。
「怎麼,信不過老夫?」
「想當年,老夫親率五百鐵騎,從北邙山一路殺到此地,所向披靡。」
「這金墉城外的每一寸地,老夫都拿馬蹄量過。」
「唉……」
「俱往矣——」
「都是過去的事了,和你這小輩,說了也沒用。」
衛折寒嘴角抽了抽,沒有接話。
這番話,他已經聽了不下十遍。
可每次追問這位前輩的名諱,對方都顧左右而言他。
似乎……諱莫如深。
腦海中的神秘聲音,忽然話鋒一轉。
「你體內的破軍命格,快要成型了。」
「你確定只是暫時壓制,而不是徹底擺脫破軍命格?」
衛折寒聞言,沉默了片刻。
破軍命格給他帶來的危機,他已經從前輩口中,聽過很多了。
但破軍命格給他帶來的好處,他卻是親身體會過。
若沒有破軍命格,別說案首了,他連童試副榜都入不了。
若是連童生都考不上,還如何為母親掙一個誥命?
如何狠狠地打侯府夫人的臉?
衛折寒定了定神,用堅定的口吻,說道:
「前輩,我意已決!」
……
數日後,白水莊。
日出時分,朝霞初升。
陳景盤膝坐在窗前,運轉節氣令,行雲流水。
東方天際,朝霞萬丈,一縷紫氣,從朝霞之中,緩緩誕生。
陳景感應到朝霞紫氣,猛地張口一吸。
朝霞紫氣,如絲如縷,穿過窗戶,鑽入他的口鼻之中。
沖刷著四肢百骸,最終融入丹田之中。
餐霞境的修煉,就在這一朝一吸之間。
約莫一刻鐘後,東方天際的紫氣,漸漸淡去。
陳景收功,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體內的法力,如同漲潮的江水,奔涌不息。
餐霞六重樓!
成了。
陳景緩緩睜開雙眼,眸子中,露出一絲沉思。
如今,餐霞六重樓已成,餐霞七重樓近在咫尺。
晉升餐霞七重樓,和晉升四重樓一樣,都會遇到劫數。
餐霞境的劫數,最常見的有三種:
法力逆涌、妖物請封、邪祟上身。
前身,便是栽在了第一種劫數上。
雖然後來查明,前身的死,和黑蓮道的布局有關。
但劫數之兇險,卻是實打實的。
無數餐霞境修士,氣運不足,強行沖關,最終死在劫數之下。
不過,對於如今的陳景來說,這些劫數,一點威脅都沒有。
【淵渟·六】的氣運,足以鎮壓餐霞境的小劫。
即便是晉升第二境道胎時的劫數,他的氣運,也足夠鎮壓了。
接下來幾日,陳景走馬上任,正式接過了副莊主的位子。
至於裴無咎——
聽說吐血醒來之後,第二日,便開始變賣家產。
莊子裡的田產、鋪面,還有這些年攢下的靈材,全都低價出手。
湊了整整十萬兩銀子,上供給陳晟,只求平息陳晟的怒火。
看在裴無咎識趣的份上,陳晟終究是念了舊情,放了裴家父子一馬。
隨後,父子二人雇了一輛馬車,灰溜溜地離開了白水莊。
莊子裡不少靈農,站在路邊看熱鬧。
往日裡威風八面的裴副莊主,如今這般下場,令人唏噓。
副莊主的差事,名義上管理著莊中十幾個苑。
但實際上,陳景能控制的,只有藕苑罷了。
說到底,還是底蘊太淺,手下沒有拿得出的人手。
裴無咎留下的蛋糕,絕大部分都被韓百川等老人給瓜分了。
就在這時,王小乙給他帶來了一個壞消息。
「景哥,不好了!」
「藕苑之前拓荒的那一百靈農,突然接到調令,全都撤了。」
陳景聞言,眉頭緊鎖。
他本就缺人手,藕苑擴張之後,更是需要靈農,來種植白玉蓮。
這一百靈農被抽走,藕苑的事怎麼辦?
「小乙,不用急,我這就去會一會馮世安。」
說罷,陳景放下帳冊,前往吏房。
吏房。
馮世安見到陳景到來,連忙起身相迎,臉上堆滿笑容。
同時心中感慨不已。
第一次見到陳景的時候,陳景不過是走運的農家小子。
運氣好,撿到了靈物,得到老太君的賞識,才當上管事。
論地位,比他這個吏房管事,低了不止一籌。
如今,童試放榜,青雲直上,得到世子爺的青睞,成了副莊主。
這晉升的速度,他在白水莊當了幾十年的差,從來都沒有見過。
「陳副莊主,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來人,看茶。」
「馮管事,不必客氣。」
陳景擺了擺手,開門見山,說道。
「藕苑那一百靈農,怎麼突然都被調走了?」
馮世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僵,露出為難的表情。
「這個……」
「陳副莊主,這是莊主的命令。」
「莊主說了,如今莊中各處都人手緊缺。」
「藕苑的拓荒,既然已經完成,靈農自然要調回去,另做他用。」
「陳管事,不是我不幫你,實在是……」
「韓莊主下了死命令。」
話說到這個份上,陳景哪裡還不明白。
刁難他的,不是馮世安。
是韓百川。
陳景心中,冷笑連連。
沒想到他和韓百川的蜜月期,這麼快就結束了。
不過,這也沒有超出陳景的預料。
從他當上副莊主那一刻起,就註定了,兩人將會形同陌路。
莊主和副莊主若是和和氣氣,穿一條褲子,上頭的人會怎麼想?
韓百川不給他使絆子,反倒才是奇怪。
只是,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裴無咎留下來的蛋糕,這麼快就消化完了?
真是一頭饕餮啊!
陳景眉頭微皺,知道自己今後,在白水莊中的一切,都會受到韓百川的掣肘。
「馮管事,藕苑面積翻了三倍,需要的靈農,也遠超之前。」
「我要這些靈農,不過分吧。」
陳景退了一步,說道。
「陳副莊主,話是這麼說,沒錯。」
「只是……」
馮世安面露難色,壓低了聲音,在陳景耳邊,輕聲說道。
「招聘靈農的事,不是我一個吏房管事能做主的。」
「招聘首先就需要銀子,這錢都被戶房卡著。」
「戶房的管事,是韓莊主的妻弟。」
馮世安的話,讓陳景確定。
想要從莊子要靈農,怕是沒戲了。
調不給調,招不給招。
這是要把他往死里逼啊!
陳景搖了搖頭,感受到了韓百川手段之狠辣。
除非他願意自掏腰包,給藕苑招靈農。
但即便招到了上百號靈農,吃喝拉撒呢?
還是會被韓百川刁難。
思來想去,陳景覺得,之前擴大白玉蓮養殖的方案,需要重新制定。
種植白玉蓮,太消耗人手。
反倒是水菖蒲,皮實好養。
三分人力,就能種出十分的水面。
可以大大緩解他在人手上的緊缺。
打定主意,陳景去了銀台商會,會一會自己的老熟人——宋硯。
宋硯見到陳景,連忙迎了上來,滿臉春風,拱手說道:
「陳案首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啊。」
「宋管事,就別拿我尋開心了。」
「哪裡是尋開心。」
「月余之前,陳案首沖關失敗,欠下一屁股債。」
「可如今呢?」
「高中農經科案首,升任副莊主。」
「這等機遇,誰看了不羨慕?」
宋硯羨慕地說道,臉上露出感慨的表情。
緊接著,宋硯又給了他一份見面禮。
「陳老弟,給你透個底。」
「銀台商會的高利貸,是允許有壞帳率的。」
「之前你那筆高利貸,不用還了。」
「就此一筆勾銷,當作是宋某,賀你高中的薄禮。」
陳景聞言,臉上露出一絲「難色」。
「這……不太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
「反正又不是宋某我自己的錢。」
「便是上面的人來查帳,難道還因為區區幾千兩,和前途無量的案首為難嗎?」
聽了宋硯的話,陳景感慨。
結善緣這件事情,真是蛇有蛇道,鼠有鼠道。
有像雲挽月這般,直來直去的。
也有葉蘅這般,拐彎抹角,自己拿了善緣,才後知後覺地。
也有陳晟這般,後知後覺,看到自己起勢之後,才趕來結善緣的。
還有宋硯這般,借花獻佛,分毫不出,也能結一份善緣。
當真是把生意,做到骨子裡去了。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客氣客氣。」
宋硯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了。
「不知陳副莊主今日登門,想置辦點什麼?」
「水菖蒲的種子。」
「有多少,要多少。」
宋硯一愣,隨即意識到了什麼,勸說道:
「陳副莊主,水菖蒲這東西,賤得很。」
「種出來也賣不上價,你那藕苑,好好的白玉蓮不種,怎麼該種水菖蒲了?」
「莊子裡人手緊缺,白玉蓮種不過來。」
「補點水菖蒲,好歹能有些進項。」
陳景隨口答道。
宋硯到底是人精,聽了陳景一句話,頓時意識到,白水莊的正副兩位莊主,又鬥了起來。
什麼人手緊缺?
白水莊背靠魏國公府,能缺人手?
想通了其中的關鍵,宋硯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加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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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押上!
「陳案首,我那侄兒宋大牛,平日裡遊手好閒的,我這裡也沒什么正經差事讓他辦。」
「不妨,讓大牛去給你打打下手,也好沾一沾你這位案首的氣運。」
聽到宋硯要將宋大牛送過來,陳景吃了一驚。
「這……」
見陳景有些遲疑,宋硯緊接著說道:
「除了大牛,我還有些族人,勞煩陳案首你照顧了。」
看到宋硯眼中的果決,陳景心中明白了。
「宋管事你有這份心,我就不推脫了。」
「正好,我那裡缺人手。」
「明日,就讓他們來藕苑報到吧。」
「哈哈哈——」
「多謝陳管事!」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陳景帶著水菖蒲的種子,返回藕苑。
他的最終目標,當然不是普普通通的水菖蒲。
【農聖垂青】命數,三大效果之一,便是乙木變。
由他親手培育出來的靈植,變異率會提高。
陳景的目標,就是培育出變異水菖蒲。
「先定下一個小目標。」
「培育出帶有命數的菖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