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
陳三爺的聲音,從竹屋裡傳出,不咸不淡。
陳景推門而入,一道身影,頓時吸引了陳景的注意。
陳晟!
陳景的腳步,頓了一下。
這位國公府的世子爺,怎麼會在這裡?
看到陳晟在陳三爺面前,乖順得像個孫子。
陳景心中,頓時瞭然。
難怪這些日子,陳晟對莊子裡的事,不聞不問。
難怪裴家上躥下跳,自己這個藕苑管事,卻坐得穩穩噹噹。
原來,是陳三爺幫他擋下了。
「晚輩陳景,拜見三爺。」
陳景收回思緒,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拜見世子。」
「起來吧。」
陳三爺擺了擺手,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
「你謝我做什麼?」
「三爺你心裡還不清楚嗎?」
「若是沒有三爺,晚輩這個藕苑管事,怕是早就換人了。」
陳景笑了笑,開口回答。
「你姓陳。」
「我不幫你,難道去幫姓裴的?」
一句話,說得理直氣壯。
陳景聞言,心中微動,一道暖流流過心間。
這話說得直白,可話里話外的維護,卻做不得假。
只是他越來越好奇,這位三爺,和國公府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連陳晟這位世子爺,都對陳三爺如此恭敬。
「來,坐。」
「我給你介紹。」
「陳晟,國公府世子,論輩分,你得叫他一聲族兄。」
陳景看向陳晟,再次拱手。
「見過族兄。」
「好!」
「不愧是我陳家的子弟,這次農經科的案首,算是給我們陳家長臉了!」
陳晟笑容滿面,顯然是發自真心的開心。
身為國公府世子爺,他恨不得陳家子弟,個個都有出息。
畢竟,這國公府,將來是他的。
「族兄謬讚,族弟愧不敢當。」陳景一臉謙遜地說道。
「什麼不敢當的?」
「陳景,你考上案首,族中自然不會虧待你的。」
「白水莊正好缺一個副莊主。」
「我通知韓百川一聲,讓你當副莊主。」
副莊主。
陳景心中一動,面上卻露出幾分遲疑。
「副莊主不是裴無咎嗎?」
「裴無咎?」
陳晟冷笑一聲,臉色冷了下來。
「這些年來,白水莊的產出,一年不如一年。」
「正好趁這個機會,查一查。」
「看看他裴無咎的手腳,到底干不乾淨。」
陳景沒有接話,心中冷笑。
查帳。
好犀利的手段。
童試落榜,裴墨白的前程,算是毀了。
如今再翻舊帳,是要斷了裴無咎的後路。
這一手下去,裴家父子,徹底完了。
「族兄都如此說了,那族弟我就卻之不恭了!」
陳景拱了拱手,笑著說道。
只是,心裡跟明鏡似的。
非常清楚陳晟這般手段的目的。
這副莊主之位,是拉攏,也是投資。
名義上,他是韓百川提拔起來的人,可以算作二房一脈。
可實際上,他和二房之間,不過是各取所需,算不上多親密。
如今世子親自遞來橄欖枝,沒有往外推的道理。
好處,先拿到手裡。
至於站隊——
還早著呢。
隨著陳景當上白水莊的副莊主,他頭頂上的氣運祥雲,開始升騰。
【淵渟·五】→【淵渟·六】
一個副莊主給他帶來的氣運,和童生功名相當。
只是……
對於陳景現在來說,有些雞肋了。
相比於氣運上的好處,陳景更加看重副莊主手中的權力。
成了副莊主,意味著他能在白水莊中,弄出更大的動靜。
就在這時。
竹屋外,傳來一聲通報聲。
「晚輩花千樹,求見陳三爺!」
陳三爺聞言,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晟兒。」
「你去接待一下。」
「是,三爺爺。」
陳晟起身,理了理衣袍,快步走出竹屋。
片刻之後,竹林外傳來一陣寒暄聲。
「三爺,這位是……」陳景問道。
「鎮國公世子,花千樹。」
陳三爺淡淡地說道。
鎮國公世子,在他嘴裡,就和田壟中的老農,沒什麼區別。
「哼——」
「這小子,打算寄籍洛都,參加今年的鄉試。」
「沒出息的東西!」
陳三爺似乎有些不滿,鼻中冷哼一聲。
寄籍洛都?
陳景愣了一下。
還有寄籍到洛都,參加鄉試的?
洛都可是大乾陪都。
陪都之中,世家雲集,天驕多如牛毛。
這裡的鄉試,論難度,絕對是地獄級別的。
「怎麼,感覺奇怪?」
陳三爺似乎察覺到了陳景的心思,反問一聲。
「去了神都,你才能領略神都的氣象。」
「洛都終究是洛都。」
「天驕雖多,比之神都,還是少上三分。」
陳景聞言,頓時明白了。
在神都,這位花世子沒有把握成為舉人。
這才寄籍洛都,想要撿一個便宜。
「唉——」
「八公十二侯,都落寞了。」
「一個個小輩,就沒一個有出息的。」
陳三爺搖著頭,說道,臉上閃過一絲落寞。
陳景默默聽著,沒有插話。
心神沉入識海之中,緩緩打開命圖。
透過窗戶,查看花千樹的命數。
【性命】:花千樹
【主運】:貪狼、咸池。
貪狼,殺破狼之首,主欲望,主權謀。
咸池,桃花煞星,主風流,主女色。
貪狼!
居然是他!
陳景眉頭一挑,心湖之中,泛起了一絲漣漪。
殺破狼中的貪狼。
終於現身了!
好一個天機牽引。
即便自己不去尋找貪狼,貪狼也會主動上門。
破軍,十有八九,應在衛折寒的身上。
如今,連貪狼也寄籍到了洛都。
殺破狼三星,齊聚一地。
一時間,陳景感覺到濃濃的急迫感,迎面襲來。
黑蓮道布下的這盤棋,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怎麼了?」
陳三爺似乎察覺到陳景的異樣,看了他一眼。
「沒什麼。」
陳景不動聲色,端起茶杯,一飲而盡,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只是忽然想到,連鎮國公世子都來了洛都,今年的考場,藏龍臥虎啊。」
「你倒是會給自己找壓力。」
陳三爺失笑,隨即話鋒一轉。
「科舉,你有什麼打算?」
「晚輩準備參加今年的院試,考取秀才功名。」
陳景如實回答。
陳三爺點了點頭,放下茶杯,提點說道。
「童試,只考經義和草木辨認。」
「院試,還多了一場。」
「培育靈植。」
「考官發下靈種,當場培育,以靈植的成色,定高下。」
陳景聞言,接著問道:
「三爺,考上秀才,需要多少氣運?」
「至少【淵渟·九】,其中佼佼者,更是擁有【重岳】層次的氣運。」
「你若今年下場,想要再當案首,難於上青天。」
「若沉澱三年,農經科案首,對你來說,應當不難。」
「你自己好生思量。」
陳三爺話音剛落,陳景想也沒想,擲地有聲:
「三年太久,我只爭朝夕。」
「好一個只爭朝夕。」
「不愧是我陳家子弟,比那個花千樹強多了。」
陳三爺大笑起來,擼了擼鬍鬚,似乎對陳景的回答,頗為滿意。
「這小玩意,送你了!」
說著,陳三爺從袖中取出一物,放在陳景面前。
一塊巴掌大小的玉盤,通體瑩白。
玉盤上面,一分為四,分別刻著春、夏、秋、冬四個古篆。
字跡之間,靈光流轉,明滅不定。
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此物名為四時令,是老夫早年得來的一件法寶。」
「農家法術,經四時令催動,威力可翻倍。」
威力翻倍!
陳景呼吸一滯,隨即心中大喜。
院試考的培育靈植,比的,就是農家法術手段。
有了這件四時令,他的農家法術,威力能憑空倍增。
果然,自己展示出潛力之後,無論是陳晟還是陳三爺,都加大了對自己的投入。
這就是家族的潛規則。
投資優秀的家族弟子,等到家族子弟成長起來,自然也會反哺家族。
「多謝三爺。」
「晚輩卻之不恭了!」
離開竹屋之後,陳三爺望著陳景離去的方向,忽然眯起了眼睛。
「怪了。」
「這小子的命數,好像……變了。」
「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一道聲音,突兀地在竹屋中響起。
雲挽月一襲白裙,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了窗邊的竹椅上。
神色之中,有著一絲擔憂和糾結。
三爺加碼了。
她呢?
要不要也加碼?
「變好了。」
「而且,有些好得離譜。」
「這才幾日不見,他的命數,硬生生漲了一截。」
陳三爺收回目光,眉頭擰起。
按照他的推演,僅僅一個童生功名,不應該讓陳景的命數,有如此之大的變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