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鐘後。
山林中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司徒明帶著二十幾名捕快,從山林中走出來。
他們人人帶傷,滿臉狼狽。
顯然之前和畫皮交手的過程中,吃了不小的苦頭。
當看到土坑中,那張焦黑的人皮時,司徒明的腳步,頓時頓住了。
臉色,有些難看。
他用乾澀的聲音,問道:
「畫皮,被你們兩人斬了?」
「不然呢?」
「總不能是畫皮作惡多端,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一道雷把它劈死了?」
葉蘅淡然一笑,語氣輕鬆。
司徒明聞言,嘴角微微一陣抽搐。
他身後的捕快們,則是面面相覷,神色各異。
有懊惱的,有不甘的,也有暗自鬆了口氣的。
他們在後山追捕了半天,傷了好幾個人,卻連畫皮的影子,都沒摸著。
人家兩個掛名的捕快,輕輕鬆鬆,就把畫皮給斬了。
不愧是洛水學宮的高徒啊!
「葉捕快好手段。」
司徒明即便再不甘,也只能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
至於一旁的陳景,則完全被他無視了。
在他看來,斬殺畫皮的主力,肯定是葉蘅這位道胎境修士。
「司徒捕頭。」
「畫皮身上,搜出了這塊令牌。」
陳景說著,上前一步,將黑色令牌交給司徒明。
司徒明看了一眼令牌,冷聲問道。
「這塊令牌,能說明什麼?」
陳景語氣頓了頓,沉聲說道。
「畫皮顯然是被人圈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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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三,可能是序號。」
「如果是序號,那麼除了三,還會有一和二。」
「不過,師姐認為,這個三字可能代表著三河幫。」
陳景將兩個猜測,全都說了出來,想要聽一聽司徒明的想法。
只是,陳景剛剛把三河幫這三個字說出口,就被司徒明打斷了。
「不可能是三河幫!」
「為何?」陳景反問道。
司徒明嗤笑一聲,將令牌丟了回來。
「陳捕快,你在衙門裡當了幾天捕快?」
「三河幫在景室縣立足了四十年,素來都是規規矩矩的。」
「漕運、碼頭,都少不了三河幫的助力。」
「就連縣衙歷年清剿水匪,也得靠三河幫出人出力。」
「他們會圈養邪祟?」
「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陳景,查案靠的是證據,不是猜測。」
「就憑一個三字,你就能確定是三河幫?」
「名字里有個三字的人,多了去了,張三、王三、李三……」
「是不是都要抓來問一問?」
司徒明搖了搖頭,語氣之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陳景沉默不語。
僅僅憑藉令牌上的一個「三」字,就懷疑三河幫圈養邪祟,的確證據薄弱。
但是,連調查都不調查,這種做派,讓陳景無法苟同。
只是,司徒明是捕頭,捕班的捕快,都聽從他的調遣。
他說不調查,陳景也沒有辦法,只能訕訕一笑:
「司徒捕頭說得對。」
陳景收起令牌,不再多言。
道不同,不相為謀。
反正這條線,他會繼續查下去的。
既然卦象說了,這是重要線索,就絕對不會是無的放矢。
司徒明見陳景不再爭辯,神色稍緩,揮了揮手,招呼手下。
「把畫皮的屍首收好。」
「沈家兩口的案子,就算結了。」
「收隊!」
捕快們吆喝著忙碌起來。
葉蘅湊到陳景身邊,壓低聲音。
「別往心裡去。」
「司徒明就這副德行,茅坑裡的石頭。」
陳景點了點頭,不再和司徒明據理力爭。
兩人吊在隊伍的最後方,走下山去。
雪團看著兩人肩並著肩,胖乎乎的臉上,露出姨母般的笑容。
「我就知道……」
雪團心中暗暗想著。
返回的路上,陳景的注意力,已經不在案子上了。
在畫皮伏誅、案子告破之後。
陳景能夠清晰地感覺到,體內的氣運,開始升騰。
洶湧氣運,湧入氣運祥雲之中。
【淵渟·九】的氣運,蠢蠢欲動。
幾乎,又要滿溢出來。
陳景心中微動。
破案,也能積攢氣運!
怪不得九師姐一個道胎境的修士,願意在縣衙掛職當捕快。
緝兇、斷案、守護一方安寧。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實打實的氣運。
就是苦了他。
這氣運,太多了!
裝不下了!
陳景又開始發愁,琢磨著,如何凝聚自己的命格。
夜幕降臨。
陳景沒有回藕苑,而是在縣衙後堂的廂房裡,住下了。
他盤膝而坐,取出紫色寶珠,放在小腹之上。
「寶珠,助我修行。」
陳景一聲低喝,運轉節氣令。
紫色寶珠中的朝霞紫氣,被陳景一縷縷地抽了出來。
順著他的掌心,鑽入經脈之中。
朝霞紫氣入體,暖洋洋的。
好似寒冬臘月里,喝了一碗熱湯。
陳景不敢怠慢,連忙運轉功法,引導朝霞紫氣,在經脈之中遊走。
一個大周天。
兩個大周天。
……
餐霞境的修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節節攀升。
等到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
寶珠中最後一縷紫氣,也被陳景吸收完了。
收功!
一股磅礴的氣息,從他身上升騰而起。
餐霞八重樓!
一夜之間,連破兩境。
陳景睜開雙眼,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低頭看著掌心,手中的紫色寶珠,已經黯淡無光,和普通的石珠,沒有什麼區別。
在吸收了珠子中的朝霞紫氣後,陳景才明白過來。
這些朝霞紫氣,乃是畫皮附身之後,吸乾了受害人的修為。
再以自身為鼎爐,把駁雜的修為,逆向煉成精純的朝霞紫氣。
這滿滿一珠子的朝霞紫氣,是上百條人命餵出來的。
難怪卦象上會說,這是一道機緣。
若是拿到黑市上出售,價值不菲。
這一顆珠子,不知道能節省多少修煉工夫。
只是,圈養畫皮的人,圖的是什麼?
僅僅是這些朝霞紫氣嗎?
陳景心中困惑,心神一沉,進入命圖之中。
熟門熟路地,找到了劉裕。
「前輩,我昨日遇到了一樁怪事。」
陳景也不繞彎子,把畫皮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劉裕起初還漫不經心,直到聽到有人圈養邪祟之後,方才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如果老夫沒有猜錯的話,應該是崇幽觀。」
崇幽觀?
沒聽說過!
十邪道中,並沒有這一家。
看到陳景一頭霧水,劉裕輕笑一聲。
「沒聽說過就對了。」
「崇幽觀,是一個極為生僻的宗門,上不得台面。」
「我那個時代,崇幽觀上下,修士不過十餘人。」
「這等小門派,本來是不會引起老夫的關注。」
「不過,他們傳承,邪門得很。」
「崇幽觀不修神通,不煉法寶,專修一門圈養邪祟的秘法。」
「畫皮、人面蟾、水猴子……什麼邪祟兇殘,他們養什麼。」
陳景聞言,心頭一動。
沒想到還有這種宗門,專門圈養邪祟。
「前輩,崇幽觀的傳承,難道沒有弊端嗎?」
「如果真能圈養邪祟,何不把全天下的邪祟,全都圈養起來。」
劉裕聞言,冷笑一聲。
「怎麼可能沒有弊端?」
「圈養邪祟者,必定被邪祟反噬。」
「更何況,崇幽觀的修士,被邪祟之氣侵蝕,壽數遠小於普通修士。」
「當初老夫一度對崇幽觀的傳承感興趣,還特意研究過。」
「在知道弊端後,就沒了興趣。」
「本就人數不多的崇幽觀,沒想到這道傳承,到現在還沒有死絕。」
劉裕嘖了嘖嘴,語氣之中,夾雜著一絲輕蔑。
「不知前輩,有沒有辦法,能夠找到崇幽觀的修士?」陳景拱了拱手,問道。
果然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如果不是劉裕,他壓根就不會知道,崇幽觀這種冷門傳承。
「老夫死了這麼多年,哪裡還知道崇幽觀的下落。」劉裕翻了個白眼,語氣頓了頓,接著說道。
「不過,當初老夫研究崇幽觀的時候,琢磨出一門秘法。」
「能夠通過令牌,反向感應到邪祟的主人。」
「真的!」
陳景聞言,眼神之中,亮了一下。
「呵呵——」
「你小子不要高興得太早!」
劉裕給陳景潑了一盆冷水,接著說道。
「秘法感應的範圍,不大。」
「令牌和邪祟的主人,必須在方圓百丈之內,才能感應到。」
百丈!
陳景沉吟了一下,覺得也夠了。
最大的懷疑對象,便是三河幫。
百丈範圍,足夠覆蓋大半個三河幫堂口了。
只是……
三河幫中,高手眾多,又和縣衙,關係緊密。
不能貿然上門,打草驚蛇。
如何進入,或者潛入三河幫,還需要仔細琢磨。
接下來幾日,陳景都在打聽關於三河幫的消息。
三河幫,乃是景室縣的地頭蛇。
白水渡的碼頭工人,都在三河幫的管轄之下,可謂是一手遮天。
每一任縣令,都要給三河幫一個面子。
沒有三河幫的配合,恐怕連秋稅都收不齊。
……
五日之後。
正在藕苑視察劍紋菖蒲種植情況的陳景,突然感覺到識海中一震。
【趨吉避凶】命數,金光大放,幻化出三道卦象。
【今日子時,青要山中,傳承出世,各方爭奪,兇險不定。】
【上卦:安心修煉,五日後,前往景室縣中市口坊市,第五家店鋪中,購買五禽戲秘籍,秘籍之中,另有玄機,吉。
利:得機緣一道。
弊:後續遭遇波瀾。】
【中卦:安心修煉,什麼都不做,無所得也無所失,中。】
【下卦:今日子時,前往青要山,爭奪蘭陵王傳承,死於亂戰之中,大凶。
弊: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陳景看完,瞳孔微微一縮。
蘭陵王傳承。
江照雪心心念念的蘭陵王傳承,今夜就要出世。
從陣圖交給江照雪之後,蘭陵王傳承的出世,陳景就不感覺到意外。
只是,從卦象上看,盯著蘭陵王傳承的,不止黑蓮道一家。
今晚的青要山,怕是不會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