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陳景坐在桌前面,翻開太乙培元篇,參悟起來。
農家修行,已經修煉到餐霞八重樓。
道家的修行,也該提上日程了。
論修行難度,太乙培元篇遠在節氣令之上,更是馬虎不得。
不多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一名靈農在門外稟報,說是家裡托人捎了口信。
陳景開門,接過靈農帶來的字條。
上面是唐映月的字跡。
「爹和娘外出探望遠親,出門幾日,兒莫要擔憂。」
陳景捏著字條,看了半晌。
遠親。
他們陳家有哪門子的遠親,需要大半夜出門探望?
這對爹娘,還在跟他演父慈子孝這齣戲。
既然他們願意演,陳景也懶得揭穿。
至於這兩人真正的目的地。
陳景抬頭,看了一眼青要山的方向。
還能去哪兒?
定然是去爭奪蘭陵王的傳承了。
青要山,主峰。
夜色濃郁,幾十道黑色人影,散布在山林之間。
為首的,便是探望遠親的陳瑞和唐映月。
在兩人腳下,布置著一座大陣,複雜的紋路,如同蜘蛛網一般,朝著四周蔓延開去。
兩人一南一北,站在陣法的陣眼之中,雙手結印,打出一道玄妙的法訣。
緊接著,陣紋亮起,爆發出濃郁的白光,籠罩了整個青要山的主峰。
夜幕之下,這一道陣法白光,是如此的耀眼,即便隔著幾十里地,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如此浩大的動靜,根本就瞞不住其他人。
事實上,陳瑞和唐映月,本來也不打算隱瞞。
按照他們的估計,啟動陣法,破開陣圖,取走傳承,整個過程,只需要一刻鐘的時間。
等到其他人趕來青要山的時候,他們早就帶著傳承,溜之大吉了。
隨著陣法升起,整座青要山,仿佛是活物一般,感應到了危機。
金色的紋路,從山體之中,浮現出來。
一筆一划,勾勒出一道聲勢浩大的護山古陣。
這便是蘭陵王留下來的後手,用於保護傳承。
若是強行闖入,非但無法得到傳承,反而會讓傳承自爆。
劉裕給出的辦法,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
以陣破陣!
「起。」
唐映月輕喝一聲。
隨著她的命令落下,黑蓮道眾人紛紛行動,各自歸位,將法力注入陣眼之中。
轟——
兩座大陣,一新一舊,在半空之中,轟然相撞。
只見山峰之上,金光劇烈地搖晃。
咔嚓一聲。
清脆的響聲,在夜色之下,是如此的清晰。
在黑蓮道眾人眼前,護山古陣上,出現了一條裂縫。
這一幕,讓眾人氣勢大漲!
就連注入陣眼的法力,也多出了三分。
與此同時。
在青要山的北面,密林之中。
還有一群人藏身於其中,看著黑蓮道的動靜,臉色極為難看。
「黑蓮道……」
花千樹惡狠狠地說出三個字來。
他沒有想到,除了自己知道蘭陵王的傳承所在,黑蓮道居然也知曉這個秘密。
從對方用以陣破陣之法來看,顯然是圖謀許久。
當花千樹來到青要山的時候,黑蓮道已經開始行動了。
這讓花千樹,不得不放棄原本的計劃,轉而……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世子,我們怎麼辦?」
身旁的護衛,低聲問道。
「等。」
「繼續等。」
「讓黑蓮道先破陣。」
「陣破的那一刻,才是動手的時候。」
花千樹眯起眼睛,眸子中閃過一抹狠辣的精芒。
話雖這麼說,但花千樹心裡的怒火,卻如同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蘭陵王傳承,才是他這次前來洛都的真正目的。
寄籍洛都,參加科舉,全都是幌子罷了。
他原以為,蘭陵王的傳承,藏在洛都附近,上千年以來,都無人問津。
自己可以穩穩噹噹地吃個獨食。
誰能想到,半路殺出個黑蓮道。
早知道如此,來洛都的時候,就多帶些家族高手。
「不過,蘭陵王的兵書法寶,我志在必得!」花千樹心中暗暗想到。
蘭陵王一身傳承眾多,但最關鍵的,卻是其中三件寶物。
名傳千古——蘭陵王入陣曲。
一生修為集大成者——破陣圖錄。
以及,蘭陵王的兵書法寶——兵書·覆面。
這三件核心傳承,他勢在必得。
就在此時——
轟隆轟隆!
一聲巨響落下,整座主峰,都晃了三晃。
護山古陣,裂成兩半。
漫天的金光,在夜色之下炸開。
緊接著,山體內部,射出無數流光。
流光四散,宛如漫天的流星。
這些流光,每一道都是蘭陵王留下來的傳承。
其中,有三道流光,最為顯眼,散發出耀眼的金光。
這三道金光之中,藏著的,便是蘭陵王傳承最核心的三件寶物。
「動手!」
花千樹暴喝一聲。
話音還未落下,整個人就化作一道虹光,朝著青要山主峰激射而去。
在花千樹身後的,則是鎮國公府的諸多高手。
花千樹等人的突然出現,打了黑蓮道一個措手不及。
眼睜睜地看著,花千樹幻化出一隻黑色巨手,朝著半空中一抓。
一道金色流光,便落入花千樹手中。
「你敢!」
唐映月厲喝一聲,看到三寶之一,被花千樹搶走,又驚又怒。
陳瑞的反應更快,連忙運轉陣法,化作一道通天法網,朝著流光罩去。
十幾道流光,被法網兜住。
只可惜,金色流光,似乎具有靈性一般,擦著網邊溜走。
這讓陳瑞心中惱怒不已。
這時候,鎮國公府的諸多高手,已經登上山峰,和黑蓮道眾人,開始交手了。
轟——
轟——
轟——
靈氣碰撞的聲音,在夜色之下,此起彼伏。
花千樹以一往無前的氣勢,飛撲而來。
一掌拍飛了兩名黑蓮道教眾,緊接著,五指成爪,抓住了另一道金色流光。
只是,還不等他將金色流光,抓到手中。
一柄黑刀,當頭劈下。
刀光森冷,直取他的要害之處。
「滾開!」
花千樹怒吼一聲,不得不放棄金色流光。
側身,反手一掌。
掌刀相撞,氣浪炸開。
恐怖的碰撞波動,朝著四周擴散出去,直接將山峰,削去了一層。
兩人各自倒退三步,方才穩住身形。
「放下傳承,饒你不死。」
陳瑞聲音沙啞,一雙鷹眼,死死地盯著花千樹。
他心中滿是疑惑。
這位鎮國公府的花花公子,如何知曉蘭陵王的傳承?
並且,還有這般實力!
這和情報上的描述,極為不符。
花千樹聞言,狂笑出來。
「就憑你?」
「不自量力!」
話音落下,兩人再次戰成一團。
掌風刀光,撞得山岩崩裂,碎石紛飛。
一時間,整座青要山,徹底亂了。
黑蓮道與花千樹的人馬,絞殺在一起。
流光還在不斷地從山體中,激射出來。
每一道流光落地,就引來一場哄搶。
更麻煩的是,這麼大的動靜,驚動了附近的修士。
一撥。
兩撥。
越來越多的修士,從四面八方趕來,衝進亂局。
三方混戰。
戰局混沌不明。
法術的光芒,將半邊夜空都給照亮了。
轟!
轟!
轟!
這一戰,足足打了一個時辰。
山體塌了小半,樹林之中,到處都是焦黑的深坑。
花千樹一掌震退陳瑞,胸口起伏,唇角溢出一絲鮮血。
他環顧四周,觀察局勢。
三道金光,一道落在自己手中。
一道下落不明,不知道被哪個該死的傢伙,給撿了便宜。
最後一道,遁向西南方,已經遠遠地離開了青要山。
可以說,他此行首要的目標,只完成了三分之一。
再加上有陳瑞的牽制,以及越來越多的修士趕往青要山。
花千樹知道,該離開了。
再不走,說不定他手中的這道金光,也會保不住。
「撤!」
花千樹咬了咬牙,厲喝一聲。
一聲令下,鎮國公府眾人,且戰且退,撤出青要山。
離開青要山之後,花千樹立刻吩咐道:
「查。」
「查清楚剩下兩道金光的下落。」
翌日,清晨。
探查的消息,全都落入了花千樹之手。
蘭陵王三大傳承之中,破陣圖錄在他手中。
蘭陵王入陣曲,根據各方的消息,昨晚在多位修士手中流轉,最終下落不明。
可以說,昨晚每一個在青要山的修士,都有可能得到了蘭陵王入陣曲。
至於花千樹最看重的兵書·覆面,遁向西南方。
位於景室縣的探子,曾經看到昨夜有金光落入景室縣外荒野。
景室縣?
花千樹盯著這三個字,眉頭緊鎖起來。
蘭陵王入陣曲倒還好,雖然昨夜在青要山的修士不少,但一個個查過去,總是能查清楚的。
無非,多耗一點時間罷了。
但景室縣不同,人口上百萬。
一個個查過去,鎮國公府在洛都,壓根就沒有這麼多人手。
「世子。」
「屬下倒是有個主意。」
一旁的幕僚,湊上前來,壓低了聲音說道。
「講。」
「自打世子來到洛都,本地不少地頭蛇,遞過拜帖,想要投靠。」
「先前,都被您回絕了。」
「如今正是用人之際,何不把這些人收下?」
「地頭蛇熟門熟路,找人尋寶,比我們這些外來戶,強多了。」
花千樹聽了幕僚的話,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言之有理!」
「把拜帖拿來。」
一摞拜帖,很快就送到花千樹手中。
花千樹一張張翻過去。
漕幫。
鹽幫。
斧頭幫。
大大小小,十幾個幫派的名字,映入他的眼中。
只是,花千樹最關注的,還是景室縣。
翻著翻著,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其中一張拜帖上,端端正正地寫著三個字。
三河幫。
景室縣的地頭蛇。
「不錯,三河幫挺上道的!」
花千樹嘴角微微上揚,將三河幫的拜帖,抽了出來。
……
青要山的混戰,漸漸平息。
黑蓮道眾人,趕在官府到來之前,悄然撤離。
天亮之後,唐映月和陳瑞,已經來到了春風樓的暗室。
江照雪坐在主位,一身白衣,纖塵不染。
兩人上前,單膝跪地,向江照雪請罪。
陣圖,是聖女提供的。
本以為,這是一場輕輕鬆鬆的尋寶之旅。
卻沒想到,變成現在這副場景。
蘭陵王傳承中,最重要的三樣寶物,他們一樣都沒有得手。
「聖女。」
「屬下辦事不力,請聖女責罰。」
唐映月沉聲說道,把腦袋壓得很低。
「說說吧,什麼情況?」
江照雪風輕雲淡,淡淡地說道。
似乎她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幕,聽到結果,臉上沒有任何憤怒的表情。
「昨晚,花千樹突然橫插一手,破壞了我們的計劃。」
「亂局之中,傳承散佚。」
「屬下……只得到了三分之一的傳承。」
說罷,唐映月內心更加虛了。
只是,等了半晌。
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沒有落下。
「起來吧。」
「非戰之罪。」
江照雪的聲音,平平淡淡。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錯愕。
就這麼算了?
聖女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說話了?
換做往常,事情辦成這樣,不死也得脫層皮。
即便是教主,也無法置喙什麼。
「謝聖女。」
兩人不敢多問,拱手道謝。
只是,接下來江照雪的話,讓兩人大吃一驚。
「花千樹乃是貪狼。」
「你們以為如何?」
「比之七殺,孰強孰弱?」
花千樹是貪狼!
這個消息,如同一顆炸彈,在兩人的心頭,徹底炸開,掀起了驚濤駭浪。
難怪花千樹的表現,和情報中的,截然不同。
聖女,藏得好深。
明知道花千樹是貪狼,卻不告知他們。
或許,是想借他們的手,試探一下貪狼的成色。
不過,更有可能……
是敲打,也是拉攏!
一箭雙鵰,聖女真是好手段。
兩人壓下心中的震驚,思索一番後,緩緩說道:
「目前看來,七殺遠遠不如貪狼。」
江照雪聞言,神色清冷。
「呵呵——這倒也是!」
「貪狼的命格,已經凝聚得差不多了。」
「七殺的進度,有些慢了。」
「破軍那邊,也不太順利!」
「這些老狐狸,哪怕身處局中,也不是任我們擺布的棋子。」
話音落下之後,江照雪頓了頓,接著說道:
「退下吧!」
兩人退去,房門重新合上。
江照雪獨自一人,看著東方的天際,看了很久。
忽然,她輕輕笑了一聲。
「不愧是潛龍。」
「命數不凡。」
「火中取栗——」
「蘭陵王入陣曲,居然落到了他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