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
景室縣,中市口坊市。
陳景根據卦象上的指示,來到坊市之中。
坊市之中,人來人往,川流不息,叫賣聲此起彼伏,一幅熱鬧的場景。
陳景一路向前走去,心中默默數著:
第一家。
第二家。
……
第五家。
就是這裡!
一間不起眼的小店鋪。
攤主是個白髮老頭,坐在門口打盹。
陳景看了一眼攤位上的東西,丹藥、靈藥、陣盤,以及十幾本爛大街的功法。
都是零星的修行之物,不成體系。
典型的散修小攤位。
陳景蹲下去,隨手打開兩本功法,翻了起來。
普普通通,毫無出奇之處。
直到第三本秘籍,陳景的手指,猛地頓住了。
五禽戲。
這正是卦象中顯示的機緣!
「這本五禽戲,多少錢?」
老頭聞言,抬起眼皮,瞄了一眼。
「五十兩。」
「貴了。」
陳景面不改色地砍價,一副正常顧客的樣子。
這些散修攤主,一個個都是人精。
他要是不還價,財大氣粗的直接買下,說不定會引起對方的懷疑。
「書頁都黃了,三十兩。」
「四十兩,愛要不要。」
「成交。」
陳景掏出銀子,拍在攤上,拿起書轉身就走。
老頭捏著銀子掂了掂,又閉上眼,接著打盹。
從頭到尾,沒多看陳景一眼。
回到縣衙廂房,關上門。
陳景便迫不及待地看了起來。
五禽戲秘籍很薄,虎、鹿、熊、猿、鳥五式,每式各配一幅圖。
與尋常爛大街的五禽戲,沒有任何的區別。
如果不是卦象點明,陳景絕對看不出,這本五禽戲秘籍中,另有玄機。
陳景沉下心神,催動命圖。
命圖之中,氣機流轉,緩緩罩向秘籍。
嗡——
在命圖的視野之下,陳景終於看清楚了其中的玄機。
一道金光,從紙頁深處透出來。
這哪裡是什麼五禽戲?
這明明是一件兵書法寶。
兵書法寶,乃是兵家高人,將畢生兵法之奧義,融入法寶之中,煉製而成的特殊法寶。
如果說兵書,還需要修行者參悟,才能施展出來。
那麼兵書法寶,哪怕不精通兵法,甚至沒有修煉過兵家傳承,都能直接施展出其中蘊含的兵法。
甚至,還能從兵書法寶,反推出其中蘊含的兵法。
陳景小心翼翼地將五禽戲拆開,露出裡面的夾層。
一面薄如蟬翼的金色書頁。
書頁頂端,寫著兩個古篆,龍飛鳳舞的——
覆面。
兵書:覆面。
陳景呼吸,猛地一滯。
蘭陵王的傳奇戰役,便是戴著面具,親率五百鐵騎,從北邙山一路殺到金墉城下,殺得敵軍聞風喪膽,潰敗逃亡。
這一戰,便是蘭陵王的成名之戰,讓他名動天下!
煉化覆面,很快陳景就明白了覆面這件兵書法寶的效果。
易容改貌。
除非對方修為超過三個大境界,否則無法看穿覆面的易容效果。
遮掩天機。
佩戴之時,能降低存在感,走在人群里,過目即忘,更能讓旁觀著腦補,自動合理化。
威懾敵軍。
敵軍士氣大減,讓士卒聞風喪膽,若本身就凶名赫赫,那麼戴上覆面之後,足以一人威懾大軍。
這三個效果,還都是被動的能力。
更驚人的,是主動催發覆面。
覆面加身,短時間內,能讓使用者實力暴漲三倍。
陳景默默盤算,他如今是餐霞八重天。
實力翻上三倍的話——
足以和道胎境的修士,掰一掰手腕。
至於代價,比陳景預料的要小很多。
不過是脫力三日罷了。
比起那些動輒折壽、損傷道基的燃血秘術,強了不知多少。
陳景指尖,拂過金色書頁,嘴角微微上揚。
機緣一道。
卦象誠不欺我。
隨後幾日,風平浪靜。
陳景白日去捕班點個卯,夜裡參悟太乙培元篇,日子過得非常充實。
不知不覺間,劍紋菖蒲,成熟了。
陳景聞訊,趕回白水莊。
藕苑之中,水田千畝。
超過三分之二,都種著劍紋菖蒲。
宋大牛帶著靈農,正在水田中收割劍紋菖蒲,忙得熱火朝天。
只可惜,還不等陳景高興太久,王小乙就給他帶來了一個壞消息。
劍紋菖蒲,賣不出去!
王小乙一進門,便把韓百川的祖宗十八代,全都問候了一遍。
「狗日的韓百川!」
「這是要整死我們啊!」
「怎麼了?」
陳景看到王小乙這副憤怒的模樣,連忙問道。
「我把劍紋菖蒲的樣品給韓百川送去,景哥,你猜怎麼了?」
「韓百川說,老主顧們看了樣品,沒人願意購買。」
「說什麼新品種沒名氣,怕砸在手裡。」
「放他娘的屁!」
「劍紋菖蒲什麼品相,會看不出來?這些大主顧,都是瞎子嗎?」
「擺明了,就是不想我們把劍紋菖蒲賣出去。」
王小乙越罵越凶,唾沫星子橫飛。
陳景聽完,神色沒什麼變化。
老主顧不想要?
這種話,騙鬼呢。
劍紋菖蒲能用於煉製飛劍,光是這一點,就絕對賣得出去。
韓百川卡住銷路,打的什麼算盤。
陳景心中再清楚不過了。
「行了,別罵了。」
「這條道走不通,換一條便是。」
陳景擺了擺手,沉聲說道。
藕苑的銷售渠道,二十年來,一直把持在韓百川手中。
即便是裴無咎最風光的時候,也不曾動搖過。
陳景本來也沒打算,讓韓百川一直把持劍紋菖蒲的銷售渠道。
渠道受制於人,早晚會出問題。
韓百川這一手,反倒替他下定了決心。
韓府。
管家給韓百川匯報著藕苑的動向,心有不解:
「老爺,您既然想要打壓陳景,何不下死手?」
「卡住銷售,這未免有點不痛不癢。」
對於自家老爺的手段,管家心知肚明。
白水莊幾十年風風雨雨,被韓百川折騰得家破人亡的,不在少數。
唯獨在陳景這件事情上,管家覺得,手段太過溫柔了。
韓百川喝了一口上好的靈茶,淡淡地說道:
「你懂什麼?」
「陳景是在老太君心上掛了名的,直接下死手,不是在打老太君的臉嗎?」
「別看陳景現在風光,又是案首,又是世子爺拉攏。」
「但說到底,老太君才是國公府的天。」
「只要陳景在老太君心中還有分量,那就誰都動不了。」
「反之……」
說到這裡,韓百川語氣一頓,冷笑連連。
「反之,陳景在老太君心中失了分,那麼誰都救不了他。」
「對付陳景,要徐徐圖之。」
「讓他一次次把藕苑的差事搞砸,一點點削去他在老太君心中的分量。」
「等陳景多搞糟幾次,老太君會怎麼看?」
「到時候,只要陳景還在一日,就是在提醒老太君——」
「她看走眼了!」
聽完之後,管家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拍著馬屁,說道:
「老爺高明!」
……
銀台商會。
陳景再次找到宋硯這個老朋友,問他有沒有渠道,出售劍紋菖蒲。
宋硯聽了陳景的來意,苦笑一聲。
「陳兄,不是我不幫忙。」
「你這批劍紋菖蒲,數量太大了,超出了我的權限。」
「而且劍紋菖蒲是新品種,我即便報上去——」
宋硯搖了搖頭,眼神有些晦澀。
「上頭那幫人,目光短淺,最多也就是淺嘗輒止。」
「想要出售這麼多劍紋菖蒲,基本沒戲。」
陳景聞言,不由眉頭皺了起來。
銀台商會這條路,也走不通?
有些棘手!
不過,宋硯沉吟片刻後,倒是給了陳景一個驚喜。
「陳兄,我知道另外一條路子。」
「或許能解你的燃眉之急。」
「什麼路子?」
「採買太監。」
「安王在洛都興建慈恩寺,為天后祈福。」
「隨行人員中,就有一位採買太監,姓秦名忠。」
「慈恩寺上上下下的物料,都歸他採買。」
「陳兄若能走通秦忠的路子。」
「區區幾百畝劍紋菖蒲,對於慈恩寺這個大工程,還不是九牛一毛。」
「只是——」
宋硯語氣頓了頓,面露難色。
「秦忠此人,有點貪。」
陳景聞言,反倒笑了出來。
「貪,才好!」
「他要是不貪,這門路,我還沒法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