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頭沒人。」
這四個字,讓陳景心中一沉。
看來,陸允是指望不上了。
陳景翻開三河幫的檔案,看了起來。
崔老整理的檔案很詳細,有三十多年前的陳年舊案,也有最近兩年的兇案。
當陳景看到最後一份檔案的時候,瞳孔猛地一縮。
最後一份檔案,記錄的時間,正是最近這幾日。
最近幾日,景室縣中,接連發生數起命案,全都和三河幫有關。
但真正讓陳景心頭震動的是,其中的死者,陳景認識。
徐老頭!
當日他在攤位中,買走兵書·覆面的那個攤主。
死了!
死狀悽慘,生前遭遇刑訊逼供。
另外還有七位死者,屠九刀、談無涯、謝鴻……
這些死者,唯一的共同點,就是在徐老頭的攤位上,買過東西。
看到這裡,陳景心中頓時明白了。
當初他得到兵書·覆面的卦象中,就提到過,得到機緣,同時也有提示——後續遭遇波瀾。
如今一看,後續的波瀾,來了。
別人或許不知道,但陳景一眼就看出。
三河幫殺人,是衝著兵書·覆面來的。
「崔老,這八樁案子,都是發生在最近三日。」
「為何我在捕班沒有收到消息?」
陳景有些困惑,向崔老問道。
崔老搖了搖頭,語氣不快,給陳景解釋著:
「這些人,屍體都在亂葬崗發現的。」
「按照規矩,沒人報案,消息自然就到不了捕班。」
「景室縣的老百姓都知道,拋屍亂葬崗,是三河幫的慣用手段。」
「誰敢多管閒事?」
經過崔老的這一番解釋,陳景再次感受到三河幫在景室縣中的一手遮天。
只是……
別人都要殺上門了,陳景可不是坐以待斃的性子。
黑蓮道乃是十邪道之一,高手如雲,我暫時對付不了。
但區區一個三河幫,還能翻上天去?
「崔老,三河幫的實力,你可清楚?」陳景問道。
「清楚,怎麼不清楚。」
「大小船隻三百餘艘,幫眾兩千來人。」
「幫主周運來,少年成名,一條鐵槳打遍洛都水岸,未逢敵手。」
「三十歲那年娶妻,封槳還鄉,在景室縣創立三河幫。」
「三河幫,就是在周運來的手中,逐漸成為景室縣一霸的。」
「大概三十年前,周運來就已經是法相境高手,整個景室縣,都沒幾個敢和他交手的。」
「不過近些年來,年事已高,他很久沒動手了。」
「周運來還剩下幾分實力,沒人知道。」
「副幫主馬行舟,三年前剛晉升道胎境,具體修為不明,但距離法相境,應該不遠了。」
「三河幫中,大小事務,銀錢人事,都由他掌管。」
「巡江堂堂主馬歸遠,馬行舟的二弟,道胎境修士,一手九江覆海拳,霸道絕倫。」
「馬歸遠也是三河幫中,手段最兇狠的,水牢、酷刑、亂葬崗,皆出其手。」
「其餘八個堂主,也都有道胎境的實力,不過平日裡,並不在總壇。」
崔老如數家珍一般,和陳景說著三河幫中的情況。
另外,崔老還給了陳景一個好消息。
每月初九,周運來閉關練功,雷打不動。
同日,馬行舟必夜宿城外外宅,私會情人,徹夜不歸。
當晚,總壇之內,只有馬歸遠一個高手坐鎮。
聽到這個消息後,陳景頓時意識到,這是個機會。
馬歸遠,初入道胎境不久。
以陳景目前的實力,手段盡出,並非不能對付。
大不了,坐上踏雲竹馬,逃之夭夭。
踏雲竹馬的速度,在道胎境之中,也是鳳毛麟角的存在。
只要不遇上浸淫道胎境多年,精通遁術之輩,全身而退,不是難事。
……
初九,夜。
三河幫的總壇,臨水而建,占地數十畝,燈火連綿。
陳景來到三河幫總壇不遠處的小巷子中,帶上兵書·覆面。
緊接著,一張陌生的臉,出現在陳景的腦袋上。
這張臉,是一個巡江堂小頭目的臉。
並且,根據陳景的調查,此人乃是馬歸遠的心腹,能自由進出三河幫總壇。
陳景頂著這幅面孔,大搖大擺地走進三河幫總壇。
迎面,一隊守衛,提著燈籠,走了過來。
「林香主,這麼晚還沒回家?」
「嫂子怕是要念叨了。」
陳景腳步不停,神色平靜,說道:
「還不是馬堂主那邊催得緊。」
「還是堂主的事情要緊。」
「幾日晚歸,家裡的婆娘,還能鬧翻天不成?」
「哈哈哈哈——」
「林香主,這話要是被嫂子聽到了,你怕是又要跪搓衣板了。」
幾個相識的,打趣著陳景。
顯然,和陳景頂著身份的人,極為相熟。
連極為相熟的人,都看不穿他是冒牌的,這讓陳景不由感慨覆面的玄妙。
覆面,不僅僅是易容而已。
更能降低存在感,讓其他人下意識地覺得合理。
只要不是明顯出現矛盾,旁人很難發現陳景的端倪,反而會腦補,並且合理化。
陳景一路穿堂過院,如入無人之境。
馬歸遠的院子,在總壇的西面。
這些日子,馬歸遠忙著幫花千樹尋找蘭陵王傳承,夜夜通宵達旦。
此刻,院子裡的燈,還亮著。
陳景來到院子外,整理衣襟,拾級而上,抬手叩門。
篤篤篤。
「何事?」
「稟報堂主,您吩咐的事情,辦妥了。」
馬歸遠聞言,也沒有多想,下意識地說道:
「進來。」
陳景推門而入。
馬歸遠看到林嘯的面孔,一開始,並沒有察覺到不對勁,反而問道:
「林嘯,好好招待何大師。」
「何大師精通天機之術,尋找寶物之事,還要靠他……」
馬歸遠話說到這裡,猛然察覺到什麼,目光之中,爆射出兩道精芒。
「你是何人?」
「何大師距離景室縣足足有三日腳程,林嘯絕不可能現在就能回來。」
一聲暴喝,從馬歸遠的口中說出。
通過腳程上的巨大差距,馬歸遠終於意識到,眼前之人,絕非林嘯。
偏偏他之前,居然毫無察覺。
等到對方欺身靠近,才猛然驚覺。
「殺你的人。」
陳景咧嘴一笑。
說罷,兩道流光,從他手中激射而出,在半空之中,幻化成兩道人影。
左邊一尊,荷甲覆身,拳大如缽。
右邊一尊,白蓮為衣,額頭上刻著一個「淨」字。
荷衣力士。
刻字蓮衛。
兩尊道兵左右夾擊,朝著馬歸遠殺去。
鐵拳齊出,拳風烈烈。
察覺到陳景身上的氣機,馬歸遠頓時鬆了口氣。
他還以為是什麼高人呢?
原來是一個餐霞境的小崽子!
也不知他哪來的膽子,敢摸進他的院子。
今夜便叫他有來無回。
馬歸遠怒吼一聲,雙臂猛地揮出。
「九江覆海拳!」
拳勢鋪開,滿室生風。
恐怖的勁氣,如同水波一般,層層盪開。
砰!砰!
道兵的鐵拳,撞進馬歸遠的拳勢之中。
好像砸進了一汪深潭之中,力道被卸得乾乾淨淨。
下一瞬,柔勁轉剛。
馬歸遠雙拳齊出,轟在兩尊道兵的胸口上。
轟——
荷衣力士倒飛出去,撞碎了半扇屏風。
胸前的葉甲,更是凹陷下去了一大塊。
至於刻字蓮衛·淨,連退七步,方才穩住身形。
陳景看到這一幕,眉頭一挑。
道胎境,果然名不虛傳。
硬碰硬,荷衣力士恐怕撐不過三十息。
至於刻字蓮衛,最多只能與馬歸遠糾纏而已。
陳景繼續操縱兩尊道兵,朝著馬歸遠殺去。
兩尊道兵,翻身再上。
馬歸遠向前踏出一步,拳勢可剛可柔。
打得兩具道兵,節節敗退。
與此同時,陳景主動運轉覆面。
覆面這件兵書法寶,除了易容改貌、遮掩天機這些被動效果外,還有一大殺招。
覆面加身,短時間內,爆發出三倍的實力。
覆面,催發。
嗡——
覆面陡然發燙,一股強大的力量,湧入陳景的四肢百骸之中。
法力暴漲三倍,氣息節節攀升。
很快,陳景身上的氣息,就超越了餐霞境的層次,進入道胎境。
三日脫力,換一刻道胎。
察覺到陳景身上氣息的變化,馬歸遠瞳孔猛地一縮。
激發潛能的秘術。
小崽子要拼命了。
也好,一拳打殺了,省得聒噪。
「九江倒灌!」
馬歸遠施展出九江覆海拳中的殺招。
只見他擰身出拳,速度之快,雙拳只剩下一片殘影。
肩,肘,腕,肋,腰,胯,膝,踝。
九江倒灌,一共九拳。
前八拳各走一路,落點分屬八方。
每拳只用三分力,真正的暗勁,沿著骨縫滲進去。
不散。
不走。
不外泄。
如同八條支流,堵在對手體內。
第九拳,直取膻中。
八道暗勁,同時倒灌,齊齊回涌。
從里往外,把人撕開。
所以叫做九江倒灌。
砰——
馬歸遠一拳轟在荷衣力士身上,八道暗勁,同時倒灌。
自里向外,猛地炸開。
荷衣力士魁梧的身軀,直接撕成兩半。
殘軀砸落,破碎的葉甲,濺了滿院。
一拳,撕碎一尊道兵。
恐怖如斯!
拳風余勢不減,撕開空氣,發出一聲咆哮,直轟陳景的面門而來。
陳景不閃不避,一指點出。
「驚蟄。」
一線青白雷光,在他的指尖上亮起。
驚蟄?
馬歸遠看到陳景施展的手段,心頭冷笑連連。
不過是農家的基礎法術,也敢在他面前施展?
不知死活!
馬歸遠腳掌一踏,速度更快,好似離弦之箭,沖了過來。
一拳轟出!
拳風與雷光,迎頭相撞。
轟——
整個院子,亮如白晝。
恐怖的衝擊波,朝著四周擴散出去,滿地青磚,盡數碎裂。
在拳雷相撞的一瞬,馬歸遠猛然驚覺。
不對勁!
這不是農家法術——驚蟄!
驚蟄不可能有這樣的威力。
馬歸遠只覺得,身前的青色雷霆,浩瀚博大,宛如九天雷霆一般恐怖。
細密的雷霆,一寸一寸,正往他的拳勁里鑽。
恐怖的力量,倒卷而來,讓馬歸遠感覺,渾身血肉,都在顫抖。
念頭未落,他就看到,陳景的嘴裡,緩緩吐出四個字來。
「太乙青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