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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崔老

2026-10-17 06:50:32 作者: 星空龍門

  翌日晌午。

  景室縣,坊市之中。

  上百個攤主,聚在一起。

  爭吵聲,直衝雲霄,鬧哄哄的一片。

  就在剛剛,三河幫發話了。

  今年坊市的份子錢,要加三成。

  三日為限,一文都不能少。

  這可要了他們的老命。

  坊市中的攤主,本就做著小本買賣,利潤微薄。

  往年漲份子,最多也就漲一成,咬咬牙也就交了。

  可今年已經漲過了,現在又要漲。

  而且,一張口便是三成,這如何受得了?

  這份份子錢要是交上去,他們只能喝西北風了。

  因此,今日一大早,坊市的攤主們,便聯合起來鬧事。

  「你們三河幫,還講不講理!」

  「說加三成就加三成,還讓不讓人活了!」

  「不交了!絕對不交!」

  「哪有這麼欺負人的!」

  ……

  坊市鬧哄哄的。

  三河幫的小頭目,眼看著動靜越鬧越大,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吩咐手下,將這群攤主看住後,拔腿就去了三河幫的總壇。

  「馬堂主,大事不好了!」

  「坊市的商戶,鬧起來了。」

  小頭目大步跑了進來,求見馬歸遠。

  馬歸遠,三河幫巡江堂的堂主,職掌幫內水陸通道、貨船押運和江面巡防。

  整個景室縣,但凡和水有關的買賣,都要經過他的手。

  同時,馬歸遠還是副幫主馬行舟的親弟弟。

  在幫內,可以說是權勢滔天。

  份子錢漲三成,也是馬歸遠下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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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歸遠放下帳本,眉頭微微一皺。

  「怎麼回事?」

  「不是讓你們去收份子錢嗎?怎麼鬧起來了?」

  小頭目苦不堪言,硬著頭皮說道:

  「馬堂主,這幫商戶,說什麼份子錢太多,他們拿不出。」

  「一定要逼他們交錢的話,他們就要和我們玩命。」

  馬歸遠聞言,啐了一口。

  「我呸!」

  「玩命?」

  「他們有這個膽量?」

  馬歸遠的眼中,露出濃濃的輕蔑。

  一群無膽鼠輩,也想威脅他?

  他馬歸遠,難道是被嚇大的嗎?

  砰地一聲!

  馬歸遠的手掌,在桌子上重重一拍,怒喝一聲:

  「一群賤皮子,去告訴他們,三河幫從今往後,就是鎮國公府的下屬勢力!」

  「能受到鎮國公府庇護,是他們三輩子攢下來的福報。」

  「漲三成份子錢,不是理所應當?」

  「誰再敢鬧事,直接亂棍打死,殺雞儆猴。」

  小頭目看到馬歸遠這副殺氣騰騰的模樣,頓時明白了,立刻返回坊市。

  打發走小頭目後,馬歸遠坐了下來,想著大哥交代的任務,有些頭疼。

  幫花千樹尋找寶物!

  這才是目前,最緊要的事情。

  這件事情辦好了,他們馬家兄弟,平步青雲,就指日可待了。

  不過,在茫茫的景室縣中,想要找到花千樹口中的寶物,也不是容易的事。

  即便他巡江堂手下眾多,探子遍布全城,一時半會兒,也辦不到。

  馬歸遠按照往常慣例,張貼布告,發布懸賞。

  這次,為了辦好花千樹的差事,馬歸遠出手相當大方。

  但凡有線索者,不僅給賞錢,還能免除對方五年的份子錢。

  ……


  「七日之前,夜降金光,落於景室縣西南一帶。」

  「凡知金光下落者,報信賞銀五十兩,免除五年份子錢。」

  布告前,圍了一群人。

  識字的念,不識字的聽。

  聽到五十兩賞銀,以及免除五年份子錢。

  人群中,嗡的一聲,炸了。

  三河幫尋的到底是什麼東西,肯下這等血本?

  有人咂舌,有人眼熱。

  反倒是人群中的一個茶樓夥計,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前幾天,徐老頭吹噓,他得到神仙指點,夜降金光,遲早會發大財的。

  難道三河幫要找的東西,在徐老頭手中?

  茶樓夥計眼珠子一轉,扭頭跑向三河幫的據點。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馬歸遠沒想到,告示發布出去,還不到一個時辰,就有消息了。

  徐老頭,中市口坊市第五家攤位的店主。

  這人,也算是老熟人了。

  馬歸遠揮了揮手,手下的人,便明白了意思,帶著人將徐老頭給綁了,嚴刑拷打。

  ……

  三河幫,地牢之中。

  徐老頭捆在條凳上,十根手指,全被夾斷了。

  小頭目拎著火鉗,在炭盆里慢慢攪動,鉗頭燒得通紅。

  「徐老頭,你再想想。」

  「金光落在你院裡,裡面的東西呢?」

  徐老頭痛哭流涕,嗓子早就喊啞了。

  「饒命!」

  「饒命啊!」

  「老朽我,真的不知道。」

  「還敢說謊!」

  小頭目怒吼一聲,通紅的火鉗,重重地印在徐老頭的胸口上。

  「啊——」

  徐老頭的嘴裡,發出一聲慘叫。

  慘叫持續了不到十息,便戛然而止。

  小頭目看著昏迷過去的徐老頭,給手下使了一個眼色。

  「冷水,給我潑醒。」

  一盆冷水潑下去,剛剛被痛昏過去的徐老頭,再次醒了過來。

  「徐老頭,再問你一遍,金光里的東西呢?」

  「我……我真的不清楚啊!」

  「那晚,我就是在夢裡見到了金光。」

  「醒來在院子裡找了一圈,除了一個土坑,什麼都沒有啊!」

  「真的!」

  「我說的全是真的!」

  「哼——敬酒不吃吃罰酒!」

  滋啦滋啦!

  烤肉的聲音,在地牢中再次響起。

  直到天亮。

  徐老頭終究是扛不住嚴刑拷打,一命嗚呼,慘不忍睹的屍體,被三河幫扔在了亂葬崗中。

  三河幫總壇。

  馬歸遠聽完屬下的回報,手指在桌上,不停地敲打著。

  夢裡看到金光,醒來卻只有土坑。

  這說法,真是有趣!

  「徐老頭家中,搜過了嗎?」馬歸遠問道。

  「啟稟堂主,已經搜過了。」

  「掘地三尺,也沒有找到寶物。」

  「徐家的東西,全都帶回幫里了,都是一堆破爛,真沒有寶物。」

  馬歸遠聞言,微微頷首,眼中露出一抹精芒。

  他大致已經猜到真相了。

  「徐老頭也是個沒有福氣的人。」

  「寶物落到他的家中,他都沒有找到。」

  「這是寶物自晦啊!」

  馬歸遠感慨一聲。

  寶物自晦的說法,早些年,他聽大哥講過一回。

  天材地寶落地,自會收斂神芒,看著與尋常瓦礫無異。


  只有遇到有緣人,寶物才會重新顯露玄妙。

  從徐家帶回來的東西,馬歸遠又重新檢查了一遍。

  這次,他還特意帶上了幫內的鑑定大師,一探究竟。

  只是,結果讓他頗為失望。

  真的就是一堆無用的雜物。

  花千樹尋找的寶物,並不在其中。

  看到堂主憋著一肚子的火,小頭目提議說道:

  「堂主,屬下倒是有個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徐老頭在坊市開了一間雜貨鋪。」

  「寶物自晦,看著跟尋常雜物,沒什麼兩樣,會不會……被人給買走了?」

  馬歸遠聞言,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表情,也凝固了。

  土坑是空的,徐老頭屋裡,也的確沒有寶物。

  不在徐家,那肯定是流落到了外面。

  寶物自晦,混進一堆雜貨中,說不定,就被誰給買走了。

  說得通。

  「查。」

  「凡是跟徐老頭做過買賣的,一個不落,挨個給我查一遍。」

  ……

  陳景不知道,卦象中的後續波瀾,已經蕩漾開來。

  這幾日,他除了修煉太乙青雷之外,就是搜集三河幫的資料。

  案牘庫,位於縣衙後頭的老屋中。

  因為年久失修,終年散發著一股霉味。

  管理案牘庫的崔老,正趴在案上打盹。

  聽說陳景要三河幫的檔案,崔老渾濁的雙眼,忽地亮了。

  三河幫的檔案,幾十年來,就沒人要過。

  今日,終於來了個膽大的。

  「你要查三河幫?」崔老開口問道。

  見到崔老問得這麼直白,陳景微微一愣,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一聲。

  「崔老,你和三河幫有仇?」

  「沒仇!」崔老搖了搖腦袋,冷笑一聲,「我就是看不慣三河幫的作風。」

  「你小子,想要對付三河幫,可要小心點。」

  「三河幫的手段,遠比你想像的,還要狠辣。」

  聽到崔老的話,陳景拱了拱手,說道:

  「多謝崔老提醒。」

  「我的確想要查一查三河幫,不過……先看看檔案再說。」

  崔老不再多言,只是用審視的目光,打量了一番陳景。

  在看到陳景臉上,那認真的表情,才確認陳景是當真的。

  他沒有走向存放檔案的書架,反而蹲下身子,從桌底下面,拖出一隻舊木箱。

  崔老打開木箱子,取出一疊冊子,堆得整整齊齊,頗為得意地說道:

  「書架上的檔案,都是些不痛不癢的東西。」

  「真正要命的東西,全被我單獨保存起來了。」

  「老朽管了三十年的案牘庫,這些檔案,是好不容易才積攢下來的。」

  「這裡面,記載著三河幫十大罪狀,樁樁都有案可查。」

  「第一樁罪,強收份子,盤剝攤販,致人破家。」

  「第二樁罪,私設水牢,濫用酷刑,殘害人命。」

  ……

  「第十樁罪,賄賂官吏,把持詞訟,顛倒黑白。」

  崔老對每一本冊子,都了如指掌,如數家珍一般,對著陳景說道。

  陳景聽到崔老,一條一條列舉三河幫的罪狀,心情漸漸地沉了下去。

  這些罪狀,單拎一條出來,都夠抄家滅門的。

  十條湊在一起,三河幫卻還能活得如此滋潤。

  可見,三河幫在景室縣中,勢力之大。

  「前輩既然攢下這些,為何不遞上去?」

  崔老聞言,嘴裡發出一聲哂笑。

  遞?

  這三十年來,他又不是沒有向上面遞過。


  東西遞給縣令,整整六回。

  每次都是石沉大海,甚至,還險些讓他丟了差事。

  從那之後,他就心灰意冷了。

  「景室縣的歷任縣令,誰沒有接過老朽的冊子?」

  「可三河幫在景室縣中盤根錯節,稍有不慎,便是一場大亂子。」

  「亂子一起,縣令的考課成績,便是下等。」

  「你說,在縣令眼中,是烏紗帽要緊,還是平頭百姓要緊?」

  「又有幾個縣令,願意賭上自己的前程,來管一管三河幫的事情?」

  崔老嘆息一聲,無奈地搖了搖頭。

  一開始,他也對縣令抱有希望,但經過一次次的打擊之後,他已經看透了。

  「那如今的陸縣令呢?」

  「他也不管?」

  陳景開口問道。

  對陸允,他的觀感還是挺不錯的。

  崔老眯起眼睛,意味深長地搖了搖頭。

  「陸允麼——」

  「他上頭,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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