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三河幫的消息,傳遍了整個景室縣。
一時間,整個景室縣,都炸開了鍋。
茶樓酒肆里,議論聲就沒有停下來過。
「聽說了嗎?」
「周幫主閉關的時候,遭了心魔劫。」
「心魔劫?那是什麼東西?」
「法相境的三階商劫,比尋常劫數更加兇險。」
「心魔一起,六親不認,見人就殺。」
「馬堂主也是個好樣的,為了保護全幫上上下下的兄弟,拼了命,和周幫主一戰。」
「可惜了,這樣的豪傑,死於同歸於盡之中。」
陳景坐在茶樓角落裡,聽著眾人的議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靈茶。
這故事,編得還不錯。
三河幫,算是用心良苦了。
心魔劫,的確是三階商劫。
法相境的周運來,心魔附體,實力大跌,與道胎境的馬歸遠同歸於盡,倒也說得通。
只是,馬歸遠是他親手劈死的。
這套說辭,在陳景眼中,全是漏洞。
三河幫大張旗鼓的,傳播這樣一套說辭,也不知目的何在?
翌日。
馬行舟登門縣衙,陸允親自接見了馬行舟。
「馬副幫主,請節哀。」
「陸大人。」
「幫主新喪,但幫中不可一日無主。」
「今日馬某前來,是向大人報備。」
「三河幫幫主之位,從今往後,由我暫代。」
馬行舟話音落下,堂內一靜。
陸允端著茶盞,沒有接話。
暫代?
說得客氣。
這幫主之位,落入馬行舟手中,難道他還能吐出來不成?
「三河幫幫主之位,是你們三河幫內部的事情。」
「本官,不會插手。」
「只是……今年的秋稅……」
馬行舟已經明白了陸允的話外之音。
他不會阻攔自己,成為三河幫的幫主。
但是,秋稅的任務,不能因為換了幫主,而耽擱了。
「大人放心,秋稅的事情,絕不會耽誤。」
「馬某在這裡向大人保證,今年的秋稅,比往年,再多三成。」
「此外,馬某還另備了一份薄禮,稍後便送到後衙。」
陸允聞言,眼皮抬了一下。
多三成。
這馬行舟,真是好算計。
官府徵收秋稅,三河幫從中過一把手,每年都吃得滿口流油。
這件事情,景室縣衙門上上下下,心知肚明。
奈何,陸允也沒有什麼好的解決辦法。
馬行舟嘴上說著要多三成,落到百姓頭上,翻個倍都不止。
到時候,要是出了亂子,黑鍋可就全扣在他們縣衙頭上了。
陸允上下打量了馬行舟一番。
馬行舟這廝,比周運來難纏多了。
「秋稅的數額,朝廷自有法度,豈能隨意增減?」
「秋稅,還是按照原來的章程收,一兩都不許加派。」
「民生艱難啊。」
陸允感慨一聲。
馬行舟聞言,連聲答應,姿態放得極低。
只是,心中卻暗暗鄙夷。
一個蠢貨!
連正大光明地貪都不會。
陸允不知道馬行舟心中所想,喝了一口靈茶後,鄭重地說道:
「三河幫的事務,馬幫主好生打理。」
「這種時候,可莫要生出亂子。」
陸允敲打了馬行舟一番後,兩人結束了會面。
等到馬行舟退出大堂,他臉上的悲戚,一寸寸收了回去。
陳景早就等在廊下,看到馬行舟帶著人,從前堂出來,便暗中施展秘法,進行感應。
圈養邪祟的人,不是周運來,那麼多半就是馬行舟。
三河幫中,除了這兩人,也沒有其他人,有著實力,能圈養邪祟。
只是,施展秘法的結果,讓陳景微微驚訝。
毫無反應!
馬行舟,並非邪祟令牌的主人。
這麼說,九師姐猜錯了!
陳景心中一沉,如果圈養邪祟之人,不在三河幫中。
那麼,線索全都斷了。
直到馬行舟一行人,離開縣衙,陳景還站在原地,皺眉凝思。
這時候,崔老走了過來,嘿嘿一笑。
左右看了一眼後,壓低了聲音,開口詢問。
「小子,問你件事。」
「馬歸遠,是不是你殺的?」
陳景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反問道:
「崔老你為何不信三河幫的說法?」
「說法?」
「馬歸遠殺了周運來?」
「糊弄鬼呢!」
崔老嗤笑一聲,滿臉的嘲諷。
「以老朽來看,殺了周運來的,多半是馬行舟。」
「馬行舟狼子野心,恐怕早就想要動手了。」
「若非周運來在幫中地位極高,動手容易,善後難。」
「昨晚你小子殺了馬歸遠,正好給了馬行舟一個機會。」
「這馬行舟也是個狠人,見到親弟弟慘死,第一反應不是去追查兇手,而是趁此機會,斬殺周運來,奪走幫主之位。」
說到這裡,崔老語氣一頓,提醒著陳景。
「你小子可要小心了。」
「馬行舟,此人心狠手辣,手段高明。」
陳景聞言,翻了個白眼。
「崔老,我可從來沒說過,馬歸遠是我殺的。」
「呵呵——」
「你小子,也不用急著否認!」
「我都懂,事以密成!」
「老頭子我以後,絕不會再問你的。」
「不管怎麼說,馬歸遠的死,也有老頭子我的一份功勞。」
陳景一愣。
這崔老也是個妙人。
殺害新任三河幫幫主的弟弟,這樣的罪名,別人唯恐避之不及。
崔老倒好,主動湊上來,要當自己的同謀。
似乎一點都不怕惹火上身。
「崔老,你這把老骨頭,可要悠著點。」
「回頭請你吃酒。」
「哈哈哈哈,這還差不多。」
……
三河幫,總壇。
靈堂設在正廳之中,兩口黑棺,並排放著。
馬行舟揮了揮手,屏退了正在哭喪的幫眾,只留了王順一人。
王順,聽濤堂堂主,也是馬行舟的心腹。
「幫主。」
王順沉聲說道,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三河幫上上下下,誰不知道馬行舟和馬歸遠兄弟兩人,從小相依為命,感情極好。
馬歸遠死了,現在馬行舟正在氣頭上。
沒人敢在這時候,觸馬行舟的霉頭。
馬行舟惡狠狠地瞪了王順一眼,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
「蠢貨!」
「滿城張貼布告,如此大張旗鼓,是生怕對方不知道嗎?」
「不要把對方當成傻子!」
「他不會先下手為強嗎?」
聞言,王順心裡很是委屈。
這明明是馬歸遠的命令。
他哪裡敢不聽?
但是,這些心裡話,王順是萬萬不敢說出口的。
「幫主息怒!」
「我這就去把懸賞給撤了!」
但是,還不等王順起身,就立刻被馬行舟給阻止了。
「蠢貨!」
「誰讓你去撤的?」
王順聞言,頓時愣在原地,一頭霧水。
幫主,不是你嫌棄懸賞動靜太大,會驚動對方嗎?
怎麼又不讓撤了?
馬行舟瞥了王順一眼,冷冷地說道:
「動動你的腦子。」
「懸賞貼了這麼多天,對方早就知道了。」
「這時候撤下懸賞,反而會引起對方的警惕。」
「到時候,即便不遠遁,也會藏得更深。」
「一旦他遠離景室縣,我們這輩子,都別想找到對方。」
王順聞言,微微頷首,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樣,問道:
「那……幫主您的意思是?」
「布告和懸賞,全都不動。」
「你坐鎮總壇,接著追查對方下落。」
「另外,對外放出小道消息,就說我要扶棺回鄉,好好安葬歸遠。」
「以對方狂妄自大的性格,聽到這個消息,肯定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
「多半,還會再闖總壇。」
聽到這裡,王順頓時傻眼了。
幫主這是要他當誘餌啊!
「幫主……屬下……屬下……實力有限,唯恐耽誤了幫主您的大計……」
「不妨讓……」
不等王順把話說完,就被馬行舟強硬地打斷了。
「王順,你放心,此事我已經有了對策。」
「兇手實力了得,在道胎境中,也算得上一把好手。」
「你一人,絕非他的對手。」
「扶棺的隊伍出城之後,我就會暗中返回縣城,藏身在總壇之中。」
「只要對方敢來——」
「哼——」
聽到這裡,王順終於明白了幫主的用意,連忙高呼:
「幫主高明!」
馬行舟起身,看著窗外的夜色,心中暗暗發誓:
二弟,你放心。
殺你的兇手,大哥很快就會送他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