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馬行舟扶棺出城。
白幡開道,紙錢撒了整整十里長街。
送葬的隊伍,出了東門,蜿蜒如一條白蛇。
陳景站在城頭,目送扶棺的隊伍遠去,摸了摸下巴,呢喃低語:
「這是在誘惑我動手嗎?」
馬行舟打的算盤,陳景能夠猜到。
無非是讓自己以為,他扶棺返鄉,不在景室縣。
實際上,暗中金蟬脫殼,返回總壇,給他準備一個陷阱。
「太祖說得好,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誰說我下手,一定要衝著你們三河幫的總壇去的?」
陳景搖了搖頭,心中已經有了計劃。
三河幫有諸多堂口,堂主的實力,甚至還不如馬歸遠。
這些堂口,都可以成為他的目標。
給三河幫找點事情做做,省得三河幫一心尋找蘭陵王的傳承,想給花千樹當狗。
回到縣衙,陳景攤開崔老給的檔案。
三河幫八大堂口,一個一個看過去。
最終,陳景的目光,落在一個名字上。
屠百川。
津渡堂堂主,初入道胎境,掌管白水上游的四處碼頭。
三河幫的漕糧、私鹽、南貨,其中四成,要從津渡堂過手。
可以說,津渡堂就是三河幫的錢袋子。
打定主意後,陳景便開始動手。
覆滅脫力的後遺症一結束,他就來到津渡堂外。
津渡堂的堂口,臨河而建。
碼頭外,桅杆如林,十幾艘貨船,首尾相接。
即便是在晚上,也一副熱鬧非凡的場景。
陳景戴上覆面,易容成馬行舟之後,光明正大地走進津渡堂。
不多時,屠百川便得知了幫主駕臨的消息,連忙從小妾的床上爬起來。
幫主剛剛上任,說不定要新官上任三把火。
他可不想成為幫主立威的對象。
屠百川穿上外套,匆匆忙忙地跑到大堂,見到馬行舟後,立刻單膝跪地,一副畢恭畢敬的模樣。
「屬下拜見幫主!」
「百川,玩得挺花的啊!」
陳景冷笑一聲,他在屠百川的身上,聞到了三股不同的胭脂味。
頓時,屠百川額頭上直冒冷汗,誠惶誠恐地說道:
「幫主饒命。」
「還請幫主再給屬下一個機會。」
「也好,只要你幫本座做一件事情,今日之事,便算一筆勾銷。」
陳景語氣淡然地說著,屠百川聞言,立刻鬆了一口氣。
「不知幫主要我做什麼事?」
「借你項上人頭一用。」
話音剛落,還不等屠百川露出驚恐的表情。
只見一道青色雷霆,在半空之中炸響。
太乙青雷!
轟——
雷光如龍,十步之內,瞬息而至。
察覺到雷龍之中,那恐怖的氣息,屠百川頓時汗毛倒立,驚呼一聲:
「你是殺害馬堂主……」
不等屠百川把話說完,他就被雷龍給吞沒了。
屠百川,隕!
整個過程,不到一息時間。
等到周圍的人反應過來,屠百川已經成了一具焦炭。
「你……」
「你……」
大堂之中,明明還有好幾名三河幫的幫眾。
但是面對陳景,他們非但沒有上前的勇氣,反而戰戰兢兢的,雙腿發抖。
到了現在,誰還不知道,眼前之人,就是殺害馬堂主的凶人。
今晚,他又來津渡堂行兇。
堂主屠百川,不是一招之敵。
太兇殘了!
陳景目光掃視眾人,也沒有動手的打算,而是不疾不徐地說著:
「去告訴馬行舟。」
「三河幫的堂口,我會一個一個拜訪過去的。」
說罷,陳景召喚出踏雲竹馬,化作一道遁光,消失在夜色之下。
直到陳景離開,大堂中的眾人,方才長舒一口氣,後背上的衣服,更是不知何時被冷汗浸濕了。
天還沒亮,消息就傳到了三河幫的總壇。
津渡堂堂主屠百川,死於堂口之中。
死狀,與馬歸遠一模一樣。
八大堂主,幾日之內,連折兩個。
一時間,三河幫上上下下,人人自危,惶恐不安。
總壇,暗室。
石室不見天日,卻被九顆夜明珠,照得亮如白晝。
馬行舟聽完回報,臉色一片鐵青。
咔嚓一聲。
腰間的玉佩,被他硬生生捏成粉末。
他苦思冥想布置的局,就這樣被人給破了。
甚至,兇手還頂著他的模樣,行兇殺人。
真是欺人太甚!
「查!」
「就算把景室縣掘地三尺,也要把這鼠輩給挖出來!」
「不將他碎屍萬段,難消我心頭之恨!」
馬行舟雙目赤紅,低吼一聲。
王順單膝跪地,聽到馬行舟的話,喉頭不停地滾動。
勸,還是不勸?
勸,正撞在氣頭上,少不了一頓訓斥。
不勸,幫里亂成這樣,早晚一起完蛋。
沉思一二後,王順還是決定,勸說一二:
「幫主,根據津渡堂的目擊者描述。」
「兇手離開之時,用的是一種類似竹馬的道兵。」
「速度極快,即便是尋常的道胎境修士,也難以追上。」
「幫中,恐怕沒有人是他的對手。」
王順不知道陳景的底細,根據目擊者的描述,自行腦補了一個道胎境高手的形象。
精通雷法。
遁術高明。
道兵強橫。
這樣的高手,何苦去得罪他?
不就是一件寶物嗎?
他們三河幫,又不缺寶物。
看到王順這副模樣,馬行舟反而稍稍平息了怒火,也沒有呵斥,反而話鋒一轉:
「還有呢?」
「幫中還有什麼動靜?」
王順沒有多想,接著說道。
「啟稟幫主。」
「如今幫中人心浮動,各個堂口,都頗有怨言。」
「幫主你剛剛上任,再這麼下去,只怕——」
「只怕什麼?」
馬行舟冷冷地打斷了王順的話。
王順把腦袋壓得很低,沉聲說道。
「只怕,人心就要散了。」
話音落下,石室中,安靜了片刻。
馬行舟一時間沉默了。
他知道,王順說的是實話。
他剛剛上位,根基未穩。
又接連折了兩個堂主,威望掃地。
這時候最該做的,便是站出來坐鎮,安定人心。
不過……
馬行舟依舊沒有改變計劃的念頭。
對方如此囂張,顯然是沒有把他們三河幫放在眼中。
對此,遲早還會來總壇的。
「傳令。」
「一切照舊,按照原計劃繼續行動。」
「至於人心?」
「哼——」
馬行舟鼻中冷哼一聲,身上爆發出一股恐怖的氣息。
這道恐怖的氣息,壓得王順,幾乎都要喘不過氣來了。
在感受到馬行舟身上的氣息後,王順的臉上,頓時露出狂喜。
「恭喜幫主,神功大成,凝聚法相。」
在得知馬行舟晉升法相境後,王順心中原本的悲觀之情,瞬間消散於無形。
道胎境再強,還能強得過法相境?
有幫主這位法相境高手坐鎮,三河幫無憂了。
「把我凝聚法相的消息,告訴幾個堂主。」
「記住,要保密,不要弄得滿城風雨。」
「屬下遵命。」
看著王順離開的背影,馬行舟嘆了口氣。
凝聚法相,這種底牌,他本來不想這麼快拿出來的。
他本來還打算試探一下,看看誰有不臣之心,會跳出來和自己作對。
但現在為了應對兇手,只能提前展露出來,安撫人心。
……
縣衙,後院。
崔老一進門,就沖陳景豎了根大拇指。
「津渡堂,做的漂亮。」
「馬行舟的錢袋子,被你一刀給斷了。」
「估計,馬行舟要心疼很久。」
陳景笑了笑,沒接話。
崔老也不再就這個話題多說,轉而話鋒一轉:
「老頭子我今日來,是給你遞個信。」
「我查到了一個消息,周運來的夫人,以及伺候周家多年的老奴,在半月之前,就回家省親了。」
「現在,人失蹤了!」
「馬行舟乾的?」
陳景脫口而出,下意識地以為,馬行舟殺人滅口。
哪知崔老搖了搖頭。
「根據我打探到的消息,周夫人離開縣城之後,似乎沒有去省親,而是直接失蹤了。」
「可能,周運來提前察覺到馬行舟的狼子野心,安排了後手。」
「周運來執掌三河幫多年,手中掌握的消息,價值連城。」
「對連根拔除三河幫,大有裨益。」
聽到這裡,陳景明白了崔老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周運來準備的後手,很可能在周夫人的手中。」
崔老微微頷首。
陳景接著問道:「崔老,你可知道周夫人的下落?」
崔老聞言,翻了個白眼。
「我又不是包打聽,哪能事事都了如指掌?」
「在景室縣中,老朽還有幾分人脈。」
「出了城,那就兩眼一抹黑了。」
陳景也不失望。
人海茫茫,一個存心藏起來的人,根本就沒辦法去找。
除非能請動天機大師,推演天機。
更何況,馬行舟都不急,他急什麼?
線索這東西,講究一個「緣」字。
就在此時,識海之中,【趨吉避凶】命數,有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