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房頂上,最粗大的那根主樑上面,嵌著一塊明顯有些微凸起的木塊。
趙平附身下去,將其輕輕拿起,立即便看到了木塊下面的東西。
是一個木盒,瞧其模樣,顯然是有些年頭了。
上面被摩挲的漆面都掉了不少。
「這老頭子,把如此重要的東西就放在臥房房梁之上……不過細想之下倒也合理。」
倘若真有那梁上君子想來打秋風,境界不如他的自是不敢輕易在他面前躍上房梁,而境界同他一樣的,自也不屑於去樑上偷竊,而境界超過他的……
那能盜走也是人家的本事。
無論如何,都沒必要將這東西藏得過於隱秘了,畢竟他也要每日拿出來觀摩參悟。
胡思亂想著,趙平輕輕將木盒取出,正欲打開,耳中卻聽到了陣陣喧囂之聲。
「看來是我那幾位同門回來了!」
趙平呵呵一笑,一個靈巧的翻身,便從樑上閃身而下,翻過窗戶後揚長而去。
回到家中,趙平立即將那木盒輕輕地放置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小心翼翼拉開卡扣,將盒子輕輕掀開。
一張摸起來十分柔軟,卻又不似什麼布匹的東西躺在裡面。
趙平心念一動,立馬將那畫布取出,輕輕抖了一下,掛在牆上,接著後退幾步,這才將目光放了上去。
只瞧了一眼,趙平心中頓時響起一陣劇烈轟鳴聲。
那畫中之物乃是一把斜插在地面的寶刀,即便刀刃已然有些卷刃,即便上面沾滿了鮮血,即便上面沾著密集的鏽跡,趙平仍是一眼就確定,這就是一把寶刀!
刀刃揮舞的破空聲,在他腦海之中不停響起,這真意之中所含的意志,已然達到了趙平所能承受的極限。
「幸好我鍛骨之前不曾將其取來,否則只需瞧上一眼,恐怕當場便要跟鐵熊一般了。」
趙平心中暗自慶幸,而後又瞧了片刻,突然眼睛一花,險些當場暈倒在地上,急忙將視線挪到一旁,忙起身上前將這畫卷重新收起來放入盒中。
「不能再看了,以我如今的狀態,恐怕至多只能看上一刻鐘,若是多了,心神必然受創!」
心中暗自警惕著,趙平抬頭看了幾眼,縱身一躍便直接跳上房梁。
目光一閃,卻見這家主屋的房梁之上竟也有一道暗格。
「這河西鎮的人都喜歡在房樑上藏東西嗎?」
趙平咧了咧嘴,抬手將那暗格打開,瞧了幾眼,見上面儘是些字據。
「這是房契,這是地契……還有這麼多賣身契?」
瞧見這些東西,趙平挑了挑眉,索性將其都揉作一團,隨手便丟到一旁,而後鄭重地將那真意圖放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趙平這才舒了口氣,跳下房梁,於院中繼續練功。
到如今,那邪祟已然不敢輕易出手,熊定遠多日的巡邏,卻仍是一無所獲,塘中的大肥魚已然沒了晉升的養料。
此刻,趙平宅子隔壁,熊定遠一伙人剛巡完了一圈街,此刻正百無聊賴地坐在地上。
氣氛一時間有些壓抑。
「熊哥,你說我們這樣每天巡街,意義是什麼?」
王磐躺在台階上,雙眼無神地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反正我們也出不去,既然如此,還巡什麼街,乾脆大家一起吃喝享樂,醉生夢死好了。」
一旁正吃著糖人的熊定遠聞言,卻是哼了一聲。
「意義?如果不是我們天天巡街,那些攤販敢出來嗎?他們不出來,我去哪裡買糖人吃!」
「這……」
王磐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經過這一個月的相處,他已經完全摸清楚熊定遠如今的脾氣了。
說是弱智,倒也有些高看他了。
每天最愛的只有兩件事,一件是吃糖人,另一件是買糖人。
王磐甚至不明白一個鍛骨境的武者,每日的追求竟只是這麼個玩意!
一個月都處在這種壓抑的環境之下,他覺得自己已經快要瘋了。
包括他在內一共十餘人,都與他一樣,精神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
在這裡又沒有能夠發泄的地方,而熊定遠又不准許他們對鎮民下手,如今又看不到任何逃出去的希望。
多重因素之下,王磐再一次生出了對熊定遠,甚至是那趙平的不滿。
可他又不敢表達出來,畢竟無論熊定遠,亦或是趙平,都不是他們能夠招惹的。
一時間,他心中又苦又悶,只得絕望地躺在地上。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眾人都隱隱有些困了,一陣腳步聲突然自安靜的街道上響起。
啪嗒,啪嗒……
起初還只是一兩個,後面卻逐漸開始密集了起來。
王磐頓時被驚醒,猛地站起身,緊握著手中的長刀目光看向街道的盡頭。
在那裡,是黑霧最為濃密的地方,而這種仿佛沾滿了水漬的腳步聲……
「是倀屍!」
眾人猛然起身,而熊定遠亦是擺開架勢嚴陣以待。
這腳步聲仿佛是從四面八方而來,密集到讓眾人下意識退了幾步。
「這是……這些都是先前的鎮民?」
「不止,還有許多周邊村落的漁民!」
「那是胡騎?這些倀屍之中竟還有胡騎!」
十餘個軍漢目露驚駭之色,畢竟在這陰沉灰敗的天色之下,一群身體發白腫脹,缺胳膊少腿的倀屍一步步地向你走來,顯然壓迫感十足!
「不用怕,只是普通的倀屍,並非是武者!」
熊定遠一把將糖人全塞到嘴裡,正欲抬手之際,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
「救命啊!好多、好多怪物……」
熊定遠下意識回頭一看,頓時便見許多鎮民一臉驚恐地向他們靠攏而來。
而更遠處,少說也有上百隻倀屍一步步向他們逼近。
就在那些倀屍將這些鎮民都趕到一處後,竟同時停下了腳步。
下一刻,一道略顯老態的身軀緩緩走了出來。
若趙平在這裡,恐怕已經忍不住出手將這狗東西撕碎餵魚了。
胡大山目光抬起,掃視了一眼眾人,在熊定遠的臉上多停留了片刻,這才緩慢開口:
「我乃黑河河神,如今圍困這河西鎮,只為一人,若你們能交出此人,我便將你們盡數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