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計的是殷商的人族氣運。
圖謀的是帝辛身上的人皇之氣。
他要的,從來不只是補全天庭神位。
他要的是壓過人皇。
要的是天上地下,唯他一人居於最高處。
至於什麼帝辛殘暴不仁。
什麼荒淫無道。
不過都是推倒殷商的說辭罷了。
戲台早已搭好。
只等台上人照著唱。
說帝辛荒淫。
那便送個妖精去亂他心志。
說帝辛殘暴。
那便讓那些有本事、有骨氣的忠臣一個接一個地死。
死了。
不就正好上封神榜了。
想到這裡,玉帝唇角壓不住地動了動。
那點得意幾乎要從眼底漫出來。
說得體面些,那叫封神榜。
說得難聽些。
不過就是一張拘神役仙的名單。
誰上去了。
往後都得受天庭節制。
從前總有人笑他手下無人,是個光杆天帝。
現在呢。
道祖親手逼著這些人把名簿簽了下來。
等人族被折騰得差不多了。
再往後,便是截教、闡教。
到那時。
不管是誰,只要上了榜,便都得聽他號令。
不聽話的。
自有打神鞭教他規矩。
玉帝越想越順。
連眼前茶水什麼時候喝空了一壺,都沒察覺。
等他回過神來,心裡卻忽地生出一點不對。
按時辰推算。
女媧那邊早該有動靜了。
她應當已經派人去誘惑帝辛。
再降下法旨。
藉此挑出所謂明君。
可如今。
怎么半點訊息都沒有。
玉帝目光一沉,當即祭出玉帝鏡檢視。
鏡光一轉。
映出朝歌上方景象。
只一眼。
朝歌上空,龍氣翻湧。
那氣機不但未散,反而凝實得驚人。
哪裡像是氣數將盡的樣子。
分明還旺得很。
玉帝眉頭緊鎖,聲音都沉了下去。
「怎麼回事?」
「不是說殷商氣數已斷,只剩二十八年苟延殘喘嗎?」
「為何朝歌龍氣聚而不散?」
「這哪裡像衰敗之象?」
殿中諸人聞言,神色也都凝重起來。
原本那點輕鬆之意,瞬間散了個乾淨。
玉帝心頭隱隱發沉。
他第一反應,便是去查。
再去問女媧。
太白金星也很有眼色,立刻上前一步。
「臣去問問?」
「不可。」
接引道人眉頭一擰,出聲便攔。
「這時候派人過去詢問,若被女媧察覺出咱們在算計她。」
「以她那性子。」
「咱們誰都討不了好。」
他說得已經很克制了。
可話里那份忌憚,還是壓不住。
旁人或許還能打個圓場。
女媧若是真發了怒。
那可不是幾句場面話就能糊弄過去的。
玉帝聽完,神情越發遲疑。
「可若當真出了岔子怎麼辦?」
「按時間算,女媧本該派人去誘惑帝辛,再順勢降下法旨,另尋明君。」
「如今遲遲沒有動靜。」
「你們說……」
他話音頓了頓。
殿內也跟著靜了一瞬。
隨即。
玉帝緩緩將心裡那個最不願面對的猜測說了出來。
「會不會是女媧知道了什麼。」
「所以改主意了?」
一直沉默不語的太上老君忽然睜眼。
那雙素來古井無波的眸子裡,驟然迸出兩道冷光。
「絕不可能!」
殿中氣氛隨之一滯。
連四周流轉的仙氣,都像是被這聲斷喝壓得慢了半拍。
「對了。」
「通天教主怎麼沒來?」
玉帝這時才後知後覺地發現。
三清之中,分明少了一位。
元始天尊神色平平。
「師弟正在閉關。」
「他一向不喜參與這些事。」
玉帝面上不動聲色。
心裡卻已冷冷哼了一聲。
不喜參與?
說得倒是輕巧。
怕不是壓根沒把他這個天帝放在眼裡。
一個個嘴上叫著天庭正統。
真到了場面上,卻還是這副愛搭不理的樣子。
行。
這筆帳他先記下。
他斂了斂心思。
又把話題重新帶了回來。
「老君。」
「你方才說,女媧不可能發現?」
太上老君輕輕點頭。
「不錯。」
「帝辛服下了貧道的逢春丹。」
「此丹只會勾出他心底原本就有的慾念。」
「再將其層層放大。」
「何況還有接引道友出手遮蔽天機。」
「女媧斷然不會察覺出異樣。」
他說到這裡。
語氣愈發篤定。
「至於她眼下為何沒有別的動作。」
「多半還是在惱帝辛。」
「害她失了臉面。」
「如今十有八九還躲在媧皇宮裡生悶氣。」
這話一出。
玉帝眼睛頓時亮了幾分。
像是突然聽見了什麼極合心意的東西。
逢春丹。
這可是個好東西。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起了昨夜王母那張不太痛快的臉。
大殿裡安靜了一瞬。
隨後。
玉帝清了清嗓子。
「咳咳。」
「這丹藥當真如此厲害?」
「那什麼。」
「朕給你提個小建議。」
「你稍微改良一下。」
「只放大某一種功能就行。」
他說得一本正經。
臉上的表情更是端得四平八穩。
「朕有個朋友。」
「昨晚沒能讓自家夫人滿意。」
「結果被數落了半天。」
「回頭你若改良好了。」
「給朕……給朕這個朋友一顆。」
「朕也願意犧牲自己。」
「親自試試效果。」
「將來若真有用,也好造福三界。」
話音落下。
太白金星嘴角一抽。
眼神都跟著飄了一下。
元始天尊也緩緩偏過頭。
看向玉帝的目光,怎麼看都有些一言難盡。
兩人幾乎是不約而同地往旁邊挪了半步。
動作不大。
嫌棄卻很明顯。
太上老君更是被這番話噎了一下。
他眼皮微跳。
目光下意識往某處掃了一眼。
臉色當場就沉了下來。
這就是將來要執掌三界的人?
滿腦子想的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堂堂天帝。
正事沒見他先想到多少。
這種時候,倒是反應得比誰都快。
接引道人懶得理會這群心思早就跑偏的傢伙。
他收回目光。
盯向玉帝鏡。
只是那雙眼睛雖還算平靜。
袖中的手指卻已微微蜷起。
他現在心虛得很。
看樣子。
這些人暫時還不知道他已經暴露了。
可越是這樣。
他心裡反倒越不踏實。
按理來說。
以女媧的脾氣。
若真察覺到了什麼,不該一點動靜都沒有。
偏偏現在媧皇宮那邊安靜得出奇。
安靜得叫人心裡發毛。
他盯著朝歌上方翻湧的龍氣。
眉頭一點點擰緊。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
不過短短片刻。
那龍氣竟像是凝實了幾分。
連人間的氣運。
都好像比先前更濃郁了一些。
雲海翻滾之間。
時不時還有一條紫金巨龍若隱若現。
龍軀穿梭在雲層深處。
帶起一片片翻騰的氣浪。
除此之外。
再也看不到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