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真人抬眼一掃，眸光微動。
這胎兒吸納靈氣的本事，果然霸道。
他也不耽擱，提步便往內院去。
那姿態從容得很。
像是進的不是李府，而是自家後院。
樹蔭下。
一名素衣女子正扶著腰坐著。
她腹部高高隆起。
眉間卻籠著一層散不開的愁色。
旁邊一名丫鬟模樣的少女快步上前，將一盤葡萄輕輕放在石桌上。
那丫鬟抬頭看了眼四周，忍不住露出一點笑意。
「夫人，肚子裡的小少爺當真是個福星。」
「外頭的天再怎麼難熬，只要一回李府，便覺著清涼。」
「連人心頭那股燥氣，都能跟著壓下去不少。」
殷素一手覆在腹上，指尖緩緩收緊。
她眉頭輕蹙，聲音里透著藏不住的憂心。
「外頭還是沒有下雨嗎？」
丫鬟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輕輕搖頭。
樹影搖曳。
連風都像帶著一點悶意。
殷素垂下眼，低低嘆了口氣。
她不是不清楚外頭的情形。
也正因為清楚，心裡才越發沉。
自從懷了這個孩子，方圓百里的靈氣便像受了牽引一般，源源不斷地往李府聚來。
更準確地說。
是往她腹中這個孩子身上去。
外面土地龜裂，草木失色。
李府里卻依舊涼潤如春。
這份反常，若不是她一直暗中遮掩，恐怕早就瞞不住了。
可她終究修為有限。
能壓下去一時。
卻壓不住太久。
想到這裡，殷素掌心微微發涼。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這是她的孩子。
可這個孩子帶來的動靜，也實在太大了些。
就在這時。
腹中猛地一絞。
那痛意來得又急又凶。
像有什麼東西驟然翻湧起來。
殷素臉色瞬間白了，額角一下便沁出冷汗。
她扶著桌沿，指節繃得發白，連呼吸都亂了。
丫鬟被這一幕嚇得慌了神，連忙撲上來將她扶住。
「夫人！」
「夫人，您這是要生了？」
殷素咬著牙，身子幾乎站不穩，只能被她半扶半抱著往房裡帶。
那丫鬟把人送進去後，也顧不得別的，轉身便急匆匆往外跑去喊人。
暗處。
太乙真人眸色一凝。
時機到了。
他抬手掀開木盒。
盒中一枚火紅珠子倏然飛出。
那珠子通體流光隱隱，一閃之間，便沒入殷素腹中。
下一刻。
殷素猛地發出一聲慘叫。
那聲音悽厲得連院中的風都像頓了一頓。
房中氣息翻騰。
不過片刻。
她下身竟生出一個巨大的肉球。
與此同時。
李靖得了訊息，立刻帶著穩婆匆匆趕來。
他腳步又急又重，顯然一路都沒敢耽誤。
誰知人才踏進屋。
迎面便有一個肉球直直飛了過來。
那穩婆只看了一眼，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她嗓子一抖，尖聲大叫。
「妖怪！」
這一聲剛落。
她兩眼一翻，當場便暈了過去。
屋裡一時亂成一團。
殷素聽見外頭動靜，強撐著從內室里奔了出來。
她臉色還白著，鬢髮也有些散亂。
可一見那肉球，眼裡卻先起了急色。
「那是咱們的兒子。」
「不是妖怪。」
李靖聞言，臉色變了又變。
可他終究是久經沙場的人，反應比誰都快。
他一句廢話也沒有，抬手便拔劍。
寒光一閃。
劍鋒當空劈落。
肉球應聲而開。
緊接著。
一陣白光驟然亮起。
光華散去後，原地竟現出一個六七歲大的嬰兒。
那孩子眉眼靈動，唇紅齒白，落地便能跑能跳。
他像是不知世間驚駭為何物，嬉笑著便撲進殷素懷裡。
「娘！」
這一聲叫得又脆又甜。
殷素原本懸著的那顆心，幾乎在這一瞬軟了下來。
她下意識將孩子抱緊。
眼圈微微發熱。
不管旁人怎麼想。
這都是她懷胎生下來的孩子。
李靖握著劍，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幾下。
他方才那一劍劈得果斷。
可此刻看著殷素懷中的孩子，心裡也難免有些發沉。
事情已經出了。
怪異也是真的怪異。
可若任由訊息傳出去，李府上下都要跟著卷進風波里。
他很快壓下心頭雜念，沉聲下令。
「今日之事。」
「誰也不許說出去。」
「否則，後果自負。」
屋中眾人噤若寒蟬。
連呼吸都放輕了。
……
天庭。
九重宮。
殿中仙光流轉。
太白金星、太上老君、西天二聖、元始天尊等人，皆已在座。
玉帝高踞龍椅之上，面上笑意難掩。
那神情怎麼看，都透著一股計劃推進順利後的暢快。
「那女媧恐怕已與帝辛生了嫌隙。」
「接下來，便不會再阻礙封神榜推進了。」
他說到這裡，目光又掃過殿中諸人。
「此番能如此順利，還得多虧元始天尊與接引道人籌謀周全。」
太白金星一聽這話，立刻精神一振。
終於到他熟悉的賽道了。
他連忙拱手，滿臉堆笑。
「正是如此！」
「正是如此！」
「歸根結底，還是陛下英明神武！」
「還有道祖厚愛，方有今日之局！」
這馬屁拍得又快又響。
只是拍著拍著，便有些不講章法了。
嘴上抬了玉帝和道祖。
腳下卻把三清和西天二聖一塊踩了個遍。
殿內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太上老君眼皮都懶得多抬一下。
對著這位萬年老牌捧場王，他是真有些無話可說。
還好自己門下無人。
不然天天被這麼氣，修心怕是都要修歪。
元始天尊與西天二聖臉色都不太好看。
尤其接引，眉頭已經壓了下來。
可他們也清楚。
事情走到這一步，早已沒有回頭路。
箭都搭上弦了。
不發也得發。
念頭一轉。
幾人心中竟還生出幾分相似的盤算。
看來得找個機會，在道祖面前多露露臉。
畢竟這世道。
誰離道祖近，誰說話便更有分量。
玉帝卻壓根沒把他們這點神色放在心上。
他在意的，從來只有一件事。
封神榜能不能順利推下去。
只要成了。
旁的都不重要。
誰來捧他都好。
誰來低頭也都好。
這些年。
他早就看帝辛不順眼很久了。
一個肉體凡胎的人皇，憑什麼比他更受人族擁戴。
憑什麼那些人寧願跪拜帝辛，也不肯來拜他這個天帝。
每每想到這裡，玉帝心裡那口氣便壓不住。
那點不甘像細火一樣燒了多年。
如今總算等來了機會。
他眼底神色沉了沉。
封神榜。
說白了，就是一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