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辛說到這裡,越說越順。
顯然已經把未來藍圖描到位了。
「就算最後沒成。」
「那也沒什麼。」
「大不了你我一起回混沌。」
「做一對……」
他說到這裡,語氣都放鬆了幾分。
顯然是順嘴就開始跑偏。
女媧低下頭。
像是在思索。
也像是在壓情緒。
她不得不承認。
帝辛畫的這張餅,確實又大又圓。
問題是。
太圓了。
圓得一聽就不靠譜。
片刻後。
她輕輕搖頭。
直接給他戳破了。
「你這話,吹得有些過了。」
「此地終究是天道說了算。」
「沒人能輕易改這一切。」
「不過,你畫餅的本事倒是不錯。」
她抬眼看向帝辛。
眼底居然多了點說不清的意味。
像是冷笑。
又像是看穿後的調侃。
「看你後宮那三位美人。」
「平日裡,沒少被你這麼哄吧。」
「這一套說辭,你用得倒是熟。」
帝辛嘴角一抽。
心裡頓時冒出一句話。
這女人。
怎麼這麼難忽悠。
而且還學會反手拆台了。
這就很不友好了。
帝辛望著女媧,神色難得真誠。
「後宮那三位美人,都是父皇替我定下的。」
「可你不一樣。」
「從見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心裡裝的人,就是你。」
女媧冷冷看著他。
「心裡有我?」
「有我,還會一再冒犯我的意願?」
她這話一出,殿內的氣氛頓時沉了幾分。
帝辛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他原本還想插科打諢,把這陣尷尬糊弄過去。
可對上女媧那雙清凌凌的眸子,到底還是把那些不著調的話咽了回去。
他很清楚。
眼前這位不是能任人搪塞的尋常女子。
她是女媧。
是高高在上的聖人。
也是從頭到尾都不吃他這一套的人。
「好。」
帝辛吐出一口氣。
「方才是我失了分寸。」
「這句,算我認。」
女媧微微一怔。
她原以為,這人還要繼續胡攪蠻纏。
沒想到,他竟真低了頭。
可越是這樣,她心裡越生出幾分說不清的異樣。
這個人。
有時輕浮得叫人牙癢。
有時卻又能在最不該認的時候,認得乾脆。
連她都一時分不清,他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她懶得再在這種事上與他糾纏。
眼下最要緊的,從來不是口舌之爭。
而是離開這裡,拿回修為。
她不想留在人族。
更不想被迫和帝辛繼續綁在一處。
「送我回女媧宮。」
女媧收回目光,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清冷。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
帝辛聽完,眼底掠過一絲失望。
他其實一直明白。
想把女媧留在身邊,沒那麼容易。
她不是尋常女子。
她站得太高,見得太多。
什麼風浪沒見過。
又怎麼可能被他幾句話哄得失了判斷。
可明白歸明白。
真聽她親口說要走,他心裡還是空了一下。
像是好不容易抓住的一點光,轉眼又要從指縫裡溜出去。
帝辛沉默片刻,還是開了口。
「愛你這件事,我不會放棄。」
女媧眉心微蹙。
似乎已經有些厭了他這副張口就來的架勢。
可帝辛卻沒有停。
「若不是為了見你。」
「我也不會明知有人在背後算計,還偏要順著這局走到今日。」
「人族氣運也好,滿朝非議也罷。」
「我都認了。」
「我只是想見你一面,把話說清楚。」
女媧面色微變。
「你既然知道有人算計你。」
「還要做這些荒唐事?」
帝辛看著她,目光第一次沒有半分閃躲。
「我這一生,做過太多身不由己的事。」
「剩下這二十八年。」
「我想替自己活一次。」
「若是為了見你,付出些代價,我認。」
「如今真見到了。」
「至少,我不算白來這一遭。」
女媧心頭微微一震。
她見過太多人。
算計她的,敬畏她的,仰望她的,都有。
可像帝辛這樣,把心思攤開來,幾乎不留退路地擺到她面前的,她還是第一次見。
太直白了。
也太燙人了。
燙得她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
帝辛也察覺到氣氛有些凝住了。
再這麼對視下去,只會越來越不自在。
他偏過頭,輕咳一聲,抬手指了指內室。
「裡面有浴池。」
「水是從山上的溫泉引下來的。」
「你先去洗漱一下。」
「旁邊備了幾套衣物。」
「尺寸應該差不多。」
「等你出來,我們再談。」
女媧看了他一眼。
那男人方才還一副死纏爛打的模樣。
此刻卻難得規矩了下來。
連目光都收斂了不少。
她沒有多說,只淡淡應了一聲。
「好。」
女媧裹緊身上的布料,轉身朝內室走去。
帝辛的寢殿分作內外兩重。
外室用來見人議事。
內室起居安歇。
再往裡,便是專門引泉設下的浴房。
女媧邁步進去時,仍能感覺到身後那道目光停了一瞬。
卻終究沒有追上來。
這讓她原本繃著的一口氣,稍稍鬆了些。
浴房布置得極盡精細。
池壁溫潤,四周雲氣浮動。
連腳下鋪陳的玉石都帶著暖意。
若換了尋常女子,只怕一進來便會被這份奢靡晃了眼。
可女媧只是淡淡掃了一圈。
這些東西,於她而言並不稀奇。
真正讓她停住目光的,是一旁衣架上懸著的幾套裙裝。
樣式很新。
和如今洪荒女子常穿的衣裙有幾分相似。
可細看之下,又處處不同。
線條更利落。
層次更分明。
輕盈,卻不輕浮。
裙擺隨著氣流輕輕搖曳,像一簇簇被晚風托起的霞色。
女媧看了幾眼,眸光不由頓了頓。
她的確沒見過這種樣式。
新鮮,卻不古怪。
反而意外地順眼。
「好看嗎?」
外面傳來帝辛的聲音。
隔著一道門,語氣里仍帶著他慣有的從容。
「這是我特意替你備下的。」
「除了衣裙,還有頭飾。」
「等你洗完出來,我替你束髮。」
女媧微微挑眉。
「這些衣物,你從哪裡得來的?」
「這種款式,我從未見過。」
門外的帝辛聽見她這話,唇角頓時揚了揚。
那點得意幾乎壓都壓不住。
他就知道。
這些審美領先時代的東西,拿出來總歸是有殺傷力的。
畢竟是他以前費了不少心思攢下來的。
本就是給這種場合準備的。
只不過這話顯然不能照實說。
帝辛頓了頓,張口便來。
「都是我親手畫的樣式,再叫人一點點做出來的。」
「我做這些的時候就在想。」
「總有一天,要把它們送給最重要的人。」
「如今見了你。」
「我便知道,它們等的人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