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房裡一下安靜了幾分。
女媧指尖微蜷。
心裡那股陌生的感覺,又浮了上來。
她不喜歡失控。
更不喜歡這種脫離掌握的異樣。
可帝辛的話,卻偏偏每次都踩在最讓人難以忽視的地方。
太直了。
直得近乎莽撞。
偏偏又不全是假話。
愛慕她的人從來不少。
可真正敢站到她面前,把心意說得這樣明明白白的,卻沒有幾個。
伏羲待她極好。
可那更多是兄長對妹妹的照拂。
玉帝對她也有心思。
但那點心思藏得太深,深到若不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他們都太克制了。
克制到連一句像樣的話都說不出口。
和帝辛一比,簡直像兩塊不會開口的木頭。
想到這裡,女媧自己都怔了一下。
她竟會拿帝辛去同別人比較。
這個念頭剛起,她便有些不自在。
可再看向那幾套衣裙時,眼底的冷意還是不自覺淡了些。
她伸手,取下一套火紅長裙。
那顏色極盛。
像燃在天邊的一抹霞火。
張揚,卻不俗氣。
倒很合她的眼。
女媧將衣裙搭在一旁,緩步入了水中。
溫熱的水流漫上來,帶走了幾分先前的煩躁。
她垂下眼,還是開了口。
「你不必準備這麼多。」
「我穿不過來。」
門外很快傳來帝辛帶笑的聲音。
「那有什麼。」
「你天生就該配最好的。」
「這些衣裳,自然也該一套接一套地換。」
女媧聽著這話,唇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誇人的話,誰會不愛聽。
更何況,帝辛誇起人來,從不遮掩。
那種理直氣壯的偏愛,連拒絕都顯得有些費力。
可她心裡依舊分得很清楚。
喜歡聽是一回事。
接受他,是另一回事。
她靠在池邊,沒有再說話。
只看著門上映出來的那道人影,眸光輕輕晃了晃。
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
她竟有些想聽他再多說幾句。
帝辛隔著門站著。
看不清女媧此刻的神情。
可那一瞬細微的停頓。
還有門上映出的側影。
仍舊讓他捕捉到了一點不願掩飾的期待。
帝辛心裡一動。
果然。
哪有女人不愛聽好聽的話。
要是不愛聽。
那多半是還沒說到位。
不過今天已經撩得差不多了。
再往下接。
怕是真要把場面弄得不好收拾。
帝辛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面上卻偏偏擺出一副懊惱模樣。
「你如今沒了法力。」
「肚子肯定餓了。」
「我去讓人給你準備些吃食。」
門內安靜了一下。
那點剛剛升起來的情緒,像被人輕輕按了回去。
女媧臉上的神色也淡了幾分。
那一閃而過的遺憾雖短。
卻真實得很。
她自己都沒料到。
聽見帝辛要走,心裡竟會空上一下。
可她到底是女媧。
再多情緒,也不可能明晃晃擺在臉上。
片刻後。
她還是收斂神色。
語氣重新歸於清冷。
「好。」
帝辛嘴角微揚。
也不點破。
他伸手推開房門。
外頭候著的朱升連忙低頭上前。
「準備些清淡的飲食。」
帝辛吩咐了一句。
聲音不高。
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朱升連忙應下。
心裡卻早已翻江倒海。
他跟在大王身邊這麼久。
還是頭一回見大王用這種語氣照顧一個人。
不是敷衍。
不是興起。
倒像是真放在心上了。
可他半點不敢多看。
更不敢多問。
有些事。
知道得太多,不是福氣。
帝辛回身時。
女媧已經換好了衣裙。
一襲紅衣曳地而落。
像一抹燃在殿中的霞火。
衣擺輕垂。
襯得她膚色越發瑩白。
那張本就奪目的臉,被這身顏色一映,更是明艷得叫人移不開眼。
帝辛站在原地。
心口像是被什麼撞了一下。
片刻後。
他仰頭輕嘆。
「上天對我太殘酷了……」
女媧微微一怔。
抬眼看向他。
「嗯?」
「你是擔心你的江山?」
她問得認真。
顯然是真這樣想了。
在她看來。
帝辛如今身在局中。
內有朝局。
外有諸聖。
前路步步皆險。
這時候長吁短嘆,除了江山社稷,還能有什麼。
誰知帝辛想也不想便搖頭。
「不是。」
他說得乾脆。
連半點停頓都沒有。
下一刻。
便把話接了下去。
「是現在才讓我遇到你。」
話音落下。
殿內靜了靜。
連空氣都像跟著停了半拍。
女媧那張本就明艷的臉,頓時又添了一層薄紅。
她眉梢輕顫。
像是被這句話打了個措手不及。
「不要再說了!」
這一聲呵斥出口。
聽著像惱。
可尾音卻輕。
連氣勢都不算足。
帝辛心裡門兒清。
嘴上說不要。
心裡未必就真不要。
這種時候。
要是信了表面意思,那才叫白活。
他順勢上前。
一把握住她的手。
「你知道我的心飛去哪裡了嗎?」
女媧身子微微一顫。
下意識抽了抽手。
沒抽出來。
她抬眼瞪著帝辛。
眼底羞惱交織。
心裡更是又亂又氣。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厚臉皮的人。
一句接一句。
像是完全不知收斂為何物。
偏偏每一句都砸得人心頭髮熱。
她明知這人嘴裡沒幾句安分話。
卻還是忍不住順著問下去。
遲疑片刻。
女媧到底還是抬起另一隻手。
朝他胸口輕輕一點。
「不是就在這裡嗎?」
她這一下本是沒好氣。
可指尖落下時。
力道卻輕得很。
像是戳在人身上。
又像是先亂了自己的心。
帝辛看著她。
唇角一揚。
「不。」
「它已經飛到你身邊了。」
女媧指尖一縮。
像是被什麼燙了一下,猛地收了回去。
她別開臉。
耳根都熱了。
這人實在無恥。
可最讓她惱火的。
偏偏不是這份無恥。
而是她竟真的有些愛聽。
帝辛見好就收。
也不再一味逼近。
他抬手指了指旁邊的梳妝檯。
「來。」
「坐這裡。」
「我給你束髮。」
女媧轉頭看他。
眼裡滿是懷疑。
「你行嗎?」
她這句話問得很自然。
畢竟帝辛怎麼看,都不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堂堂人皇。
平日裡連朝政都夠忙了。
還能學這個?
帝辛聞言一笑。
神色間帶著點意味深長。
「我行不行。」
「你昨天晚上不是已經體驗過了嗎?」
女媧一滯。
臉色頓時變了。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