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露出馬腳,被那幫聖人扣上個奪舍的罪名。
那他這好不容易撿來的一條命可就交代了。
殷郊見父皇動了真怒,如釋重負地點了點頭。
他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是落回了肚子裡。
看來父皇不是不信母后,只是被這突如其來的綠帽砸懵了。
幸好父皇依舊英明神武,沒被那些污言穢語蒙蔽。
否則母后此刻怕是已經被白綾賜死了。
若母后背上這千古罵名,他這太子的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斷。
殷郊攥緊雙拳,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父皇!兒臣用項上人頭擔保,定是蘇妲己搞的鬼!」
「黃妃和楊妃向來敬重母后,後宮一直太平無事。」
「可自從那狐媚子進宮,便處處僭越挑釁。」
「她連母后都不放在眼裡,狂妄到了極點!」
「就拿剛才落水來說,兒臣只是想嚇唬嚇唬她。」
「那池塘邊水淺得很,連膝蓋都淹不過。」
「誰知道這毒婦為了陷害兒臣,竟自己往深水區扎!」
「這妖女不講武德,連苦肉計都用上了!」
「她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父皇萬萬不可再受她矇騙啊!」
殷郊用力咬緊後槽牙,眼底閃過一抹狠厲。
「父皇,對付這種禍國殃民的狐媚子,就該直接賜死!」
帝辛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兩下。
他心裡直搖頭,這傻小子懂什麼叫放長線釣大魚?
孤還得留著這狐狸精當擋箭牌,去忽悠天上那幫聖人呢。
怎麼可能現在就把這好用的工具人給嘎了?
帝辛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撇去浮沫。
「皇兒,你真要憑一己之喜惡,便要定人的死罪?」
「你可是大商儲君,未來的天下共主。」
「斷案絕不能僅憑外貌偏見和主觀臆測來拍板。」
「凡事都得講究個鐵證如山。」
「孤要殺一個蘇妲己,不過是動動嘴皮子的事。」
「但若就此結案,你母后身上的髒水可就徹底洗不淨了。」
「你可以厭惡她,甚至在心裡把她罵得體無完膚。」
「但絕不能因為她生得嬌艷,就莽撞行事。」
「若是落人把柄,反倒會把你和你母后拖進萬丈深淵。」
「這案子其實並沒有你想得那般山窮水盡。」
「那封所謂的中宮私信,就是絕佳的突破口。」
「先去比對筆跡,看看究竟是不是你母后的親筆。」
「再順藤摸瓜,把那個投湖蒸發的野男人給孤掘出來。」
帝辛在心裡狠狠地爆了句粗口。
光在這兒無能狂怒有什麼用?
這麼多雙眼睛盯著,悠悠眾口豈是能輕易堵住的?
唯有用鐵打的真相甩在他們臉上,才能平息非議。
「前朝那幫老狐狸雖然表面沒吭聲,實則都在看戲。」
「一旦咱們這邊陣腳大亂,暴露出半點軟肋。」
「他們絕對會像餓狼一樣撲上來,狠狠咬下大商一塊肉。」
帝辛想起原主記憶里那些倚老賣老的託孤重臣。
那幫老頭子天天念經,壓得原主簡直喘不過氣來。
有時候,這些所謂的忠臣比奸臣還要讓人倒胃口。
你稍微放飛自我一下,各種違背祖制的大帽子就砸過來了。
你心裡再憋屈,面上還得裝出虛心納諫的明君樣。
你要是敢跟他們槓上幾句,好傢夥。
他們分分鐘給你表演一個血染盤龍柱的絕活。
彷佛頭上不撞出個窟窿,都不好意思吹自己是千古忠臣。
你要是心軟去拉一把,那完了,他絕對順杆爬。
打著為你好的旗號,逼著你按他的劇本走。
你要是不拉,真讓他一頭撞死了。
史書上立馬給你記一筆逼死忠良的昏君罪名。
這種進退維谷的憋屈感,換誰誰受得了?
原主當年為了穩固剛接手的江山。
不得不捏著鼻子,跟各大諸侯國搞政治聯姻。
前朝和後宮看似涇渭分明,實則打斷骨頭連著筋。
動一個妃子,還得掂量她背後諸侯的兵力。
這破皇帝當得,簡直比打工還累,哪有半點舒服可言?
原主為何會對蘇妲己如此上頭?
就因為冀州侯蘇護實力拉胯,蘇家背景不強。
不用看老丈人臉色,跟她在一塊兒沒壓力,舒坦!
他也正想藉機扶持新貴,去敲打那些擁兵自重的老牌勛貴。
帝辛腦子裡突然蹦出那個被老太太和四大輔臣按著摩擦的康熙。
早期被壓得不見天日,不也得夾起尾巴猥瑣發育?
走的每一步棋,娶的每一個女人,全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你能說那幾個老傢伙全是篡位的奸臣嗎?倒也不見得。
比起康熙,自己開局的處境稍微好點。
至少頭頂上沒有個垂簾聽政的老祖宗壓著。
但這君王的實權,早就被八百鎮諸侯啃得七零八落。
有些大諸侯兵強馬壯,野心都快膨脹到天上去了。
帝辛瞥了一眼殷郊,這小子頭頂的人皇氣運紫氣沖天。
只要把這太子爺調教出來,自己這親爹就能順利交接。
到時候徹底擺爛當鹹魚,帶著後宮佳麗去環遊洪荒。
現在必須放權讓他去踩坑,早點認清這險惡的局勢。
省得一遇挫折就在這兒哭哭啼啼,活像個受氣包。
什麼?不會查案?那就硬著頭皮去練!
娘胎裡帶出來的本事,那都是被逼出來的。
帝辛在心裡瘋狂吐槽完畢。
頓覺神清氣爽,彷佛三伏天幹了一大口冰淇淋般舒坦。
殷郊瞪著那雙清澈透亮的眼睛,眼巴巴地望著親爹。
「父皇,兒臣究竟該從何查起,才能救母后於水火?」
「眼下所有髒水都潑向了母后,那幕後黑手卻藏得極深。」
「兒臣實在咽不下這口惡氣,看著母后平白受辱!」
帝辛按了按狂跳的眉心。
「皇兒,這大商江山遲早要你來挑大樑。」
「這次的爛攤子就全權交給你去折騰。」
「明日早朝公開審理,父皇在龍椅上給你撐腰。」
「今晚你抓緊時間,去仔細扒一扒中宮搜出來的那封信。」
「再狡猾的狐狸,總會留下狐狸毛的。」
「去吧,孤還要仔細端詳一番那賊人的書信。」
殷郊用力吸了吸鼻子,眼中的迷茫一掃而空。
他挺起胸膛,像個即將奔赴戰場的將軍般領命退下。
帝辛揮手招來朱升,讓他取來姜皇后往日的請安摺子。
兩相對比之下,這幕後之人的確下了血本。
筆鋒的轉折頓挫竟分毫不差,簡直到了以假亂真的地步。
帝辛剛想將信紙摺疊收起。
一股若有似無的氣味突然鑽入鼻腔。
「朱升,你過來聞聞,這是什麼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