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不可?」
帝俊面無表情,聲音冰冷得猶如萬載寒冰,沒有絲毫的波瀾。
「這洪荒邊緣,那些尚未開化、連地仙境界都達不到的底層小妖,數以億萬計。他們每天都在像野草一樣瘋狂地繁衍。」
「他們在戰場上,連給祖巫塞牙縫的資格都沒有。與其讓他們在下界浪費天地的靈氣,不如用他們的骨血,來為我妖族天庭鑄就這最後一柄屠刀!」
「可是……」太一的道心在劇烈地顫抖
「他們是我們的同族啊!他們尊你為妖皇,將天庭視為唯一的庇護所。」
「如果我們對自己的族人舉起屠刀……那這天庭,還算什麼天庭?這妖皇,還算什麼妖皇!」
「夠了!」
帝俊發出一聲暴虐的怒吼,一把抓住了太一的衣領,將他狠狠地拉到自己面前。
「同族?在生存面前,連天道都可以算計眾生,本皇殺幾隻螻蟻又算得了什麼!」
帝俊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太一。
「若是天庭亡了,若是你我死在祖巫的拳頭下,這妖族照樣會被巫族和人族屠戮殆盡!現在犧牲他們,是為了保住妖族最後的根基!」
「更何況……」
帝俊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到了極致的冷笑。
「我們需要的是『怨氣』。還有什麼怨氣,能比得上被自己信奉的皇者親手背叛、親手屠殺,來得更加濃烈,更加讓人絕望呢?」
瘋了。
太一看著眼前這個近在咫尺的大哥,只覺得渾身發冷。他知道,帝俊已經被那道鴻蒙紫氣、被這量劫的壓力,給徹徹底底地逼瘋了。
但他無法反駁。
因為他知道,這是他們能夠鑄造出那柄「屠巫劍」的唯一途徑。
「去。」
帝俊一把推開太一,轉過身,背對著他,聲音中再也沒有了任何屬於生靈的溫度。
「暗中召見妖聖鬼車、妖聖飛誕。」
「他們兩個行事最無底線,最嗜血殘暴。」
「告訴他們,避開戰場正面,去洪荒極北和極南那等偏僻荒蕪的十萬大山。那裡盤踞著無數未開靈智、繁衍極快的底層妖族。」
帝俊閉上了雙眼。
「封鎖天地,布下絕陣。」
「本皇要他們,在接下來的五千年裡。秘密血洗百億底層妖族。」
「無論男女老幼,無論是飛禽還是走獸。」
「抽乾他們的血,拘禁他們的生魂。一絲一毫,都不許浪費,全部帶回太陽神宮。」
太一站在原地,沉默了許久。
最終,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所有的憐憫與不忍盡數碾碎在道心深處。
「臣弟……遵旨。」
……
歲月無聲,卻最為殘忍。
又是五千年的光陰,在這洪荒大地上悄然划過。
這五千年來,巫族和人族的聯軍在正面戰場上高歌猛進。
而妖族天庭,則表現得異常詭異。他們不僅沒有組織起像樣的反擊,反而將主力部隊不斷地向後收縮。
洪荒萬族都以為,妖族天庭這是徹底認慫了,準備龜縮不出,熬過這場量劫。
然而,誰也沒有注意到。
在洪荒大陸最邊緣、那些常年被毒瘴和濃霧籠罩的十萬大山深處。
一場慘絕人寰、令人髮指的秘密大屠殺,正在悄無聲息地上演。
洪荒極南,一片綿延數百萬里的原始山脈。
這裡生活著數以億計的底層妖族,有剛剛化形的狐妖,有還保留著野獸本能的狼群,也有成群結隊的低等飛禽。
這一日,天空中突然降下了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妖雲。
那不是敵人,而是打著天庭旗號的妖族正規軍。
「是天庭的大軍!」
「太好了,天庭沒有拋棄我們!肯定是來招募我們去對抗巫族的!」
無數底層妖族歡呼雀躍,甚至有的老妖帶著剛剛出生的幼崽,虔誠地跪伏在山峰上,迎接他們心目中的神明。
然而。
從那妖雲中降臨的,不是庇護,而是無情的屠刀。
「奉妖皇法旨,爾等賤命,今日當為妖族大業捐軀!」
妖聖鬼車那九個碩大的鳥顱同時發出陰森的怪笑。
他大袖一揮,天羅地網大陣瞬間封鎖了方圓百萬里的空間,將這數億妖族徹底圈禁在內。
「殺!一個不留!把血都給我收集起來!」
屠殺,開始了。
那是真正的地獄。
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甚至連逃跑都成了奢望。
一名老狼妖至死都睜大著雙眼,不敢相信那柄刺穿他胸膛的長矛,竟然握在一名天庭神將的手裡。
「為什麼……我們是同族啊……妖皇陛下,為什麼要殺我們……」
悽厲的慘叫聲,絕望的哀鳴聲,伴隨著那沖天而起的背叛與不甘,在十萬大山中迴蕩。
那些底層妖族在臨死前,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怖怨氣。
那種被至高信仰背叛的絕望,化作了這世間最陰毒、最純粹的煞氣,死死地糾纏在他們的魂魄和精血之中。
這樣的屠殺,在洪荒的各個角落,整整持續了五千年。
一百億。
兩百億。
足足三百億底層妖族的生命,在這場沒有敵人的秘密屠殺中,化作了無盡的血水與哀魂!
……
九天之上,太陽神宮。
原本金碧輝煌的宮殿,此刻已經被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暗紅色血煞之氣徹底籠罩。
大殿中央,那座高達萬丈的太陽神爐,此刻正在劇烈地轟鳴著。
帝俊赤裸著上身,渾身沐浴在大日金焰之中。
他披頭散髮,雙眼血紅,正瘋狂地將一個個裝滿了妖族精血和怨魂的空間法器,毫不留情地砸入那神爐的最深處。
「轟!轟!轟!」
每砸入一個法器,神爐內便會爆發出億萬道悽厲至極的鬼哭狼嚎聲。
「帝俊!你這暴君!你不得好死!」
「我們為你天庭流血,你卻屠戮我等全族!我詛咒你!詛咒你妖族萬劫不復!」
那三百億妖族同胞的怨魂,在太陽真火的焚燒下,發出了足以撕裂大羅金仙元神的惡毒詛咒。
這些詛咒化作一道道實質化的黑色煞氣,瘋狂地衝擊著神爐的內壁。
「給本皇煉!!!」
帝俊不僅沒有絲毫愧疚,反而發出了比惡鬼還要猖狂的大笑。
他咬破舌尖,一口口本命精血噴灑在神爐之上。
「你們活著不過是浪費靈氣,死在神爐里,化作這絕世凶劍,才算死得其所!」
「只要能斬殺祖巫,只要能踏平人族。本皇就算是揹負萬古罵名,也要這柄劍,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