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陽真火與三百億同族怨血的日夜淬鍊下。
神爐的最深處。
一柄長約三尺、通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劍身表面銘刻著無數扭曲痛苦妖族面孔的凶劍,正在緩緩成型。
隨著這柄劍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一股專門克制肉身氣血、能夠輕易腐蝕盤古大地濁氣的極致惡毒法則,在這大殿內轟然瀰漫開來。
但這柄劍的鑄就,並非沒有代價。
就在這柄絕世凶劍即將徹底成型的那一刻。
「昂——!!!」
一聲悽厲到了極點、彷佛某種信仰崩塌的悲鳴聲,在整個三十三天外轟然炸響。
那是妖族的氣運金龍!
在這三百億同族被殘忍血洗、在這等喪盡天良的兇器即將出世的因果反噬下。
那條原本盤旋在凌霄寶殿上空、代表著妖族天地主角地位的氣運金龍,其龐大的身軀上,瞬間崩裂出無數道深可見骨的裂痕。
大片大片的金色龍鱗夾雜著氣血,從九天之上剝落、墜下。
妖族的氣運,在這一刻,開始了無法挽回的瘋狂流失!
天怒神怨,氣運反噬!
但此刻的帝俊,已經完完全全陷入了瘋魔。
他看著神爐中那柄逐漸成型的暗紅色長劍,感受著劍刃上那足以割裂他這具妖皇之軀的恐怖鋒芒,臉上的狂熱達到了頂峰。
「屠巫劍……」
帝俊伸出那雙沾滿同族鮮血的雙手,隔空描摹著那柄凶劍的輪廓。
「快了……就快了。」
「等這把劍出爐。」
「本皇要讓那十二祖巫,要讓那東海的凡人,全都給這三百億兒郎,陪葬!」
......
三千年的光陰,在洪荒這台永不休止的絞肉機里,不過是流盡了又一片汪洋的鮮血。
自從妖皇帝俊下達了收縮兵力的法旨,妖族天庭便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之中。
但在洪荒大地之上,巫族與人族的聯軍卻勢如破竹,瘋狂地擠壓著那些散落在大地上的妖族部落生存空間。
每一日,都有成百上千的山頭被鮮血染紅。
每一夜,都能聽到無數生靈在絕望中發出的慘烈哀嚎。
大劫之氣,已經濃郁到了足以遮蔽星辰地步。
在這等滔天的煞氣衝擊下,哪怕是太乙金仙,只要心智稍有不堅,便會走火入魔,淪為只知道殺戮的行屍走肉。
而在這場席捲了整個洪荒的浩大殺劫之中。
一道穿著土黃色粗布麻衣的身影,正孤零零地行走在蒼茫的大地之上。
她沒有帶領任何巫族大軍,也沒有展現出那足以毀天滅地的祖巫真身。
十二祖巫之中,執掌大地法則,生性最為溫和、也最具悲憫之心的土之祖巫——后土。
「嗚嗚嗚……」
一陣陰冷刺骨的慘風吹過荒野。
后土停下腳步,那雙充滿了無盡悲涼的眼眸,靜靜地看著前方。
在她的視線中,數百道殘破不堪、呈現出半透明狀的魂魄,正漫無目的地在荒野中遊蕩。
這些魂魄中,有被人族武者一拳打碎了肉身的妖族,也有在戰場上力竭戰死的人族,甚至還有一些殘存著些許盤古濁氣的大巫殘魂。
生前,他們在戰場上是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死敵。
但死後,失去了肉身的依託,這些殘魂卻全都變成了天地間最可悲的遊魂野鬼。
他們沒有了生前的記憶,只剩下最本能的痛苦與迷茫,在這滿是煞氣的天地間飄蕩、哀嚎。
后土伸出那隻白皙的手掌,想要去觸碰一道正在消散的人族殘魂。
但她的指尖剛剛觸及,那道殘魂便猶如遇到了烈火的積雪,發出一聲無意識的尖嘯,徹底化作了飛灰,消散在了天地之間。
「為什麼……」
后土那張絕美的臉龐上,滑落下一滴晶瑩的淚水。
「父神開闢了這方天地,化作了這洪荒萬物。這天地本該是包容一切的搖籃。」
「為什麼活著的生靈要互相廝殺,死去的魂魄,卻連一個歸宿都沒有?」
后土不修元神,她不懂得天道那些玄之又玄的運轉規律。
但她是大地之母,她的血脈與這洪荒的地脈緊緊相連。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這片大地上,因為承載了太多無處安放的冤魂,地脈正在發出痛苦的悲鳴。
天道只管降下量劫,只管讓生靈去爭鬥、去死亡,用以平衡天地的靈氣。
但天道,卻不管這些死去的生靈,該去往何方!
五百年來。
后土沒有參與任何一場對妖族的戰爭。她獨自一人,從不周山腳下出發,一路收攏、庇護著那些即將消散的殘魂。
她順著那些冤魂本能匯聚的方向,不知不覺間,來到了洪荒大地的最深處、也是最污穢之地。
幽冥血海。
無邊無際的暗紅色海水,猶如煮沸的濃血一般在瘋狂地翻滾。
刺鼻的血腥味和濃烈到了絕點的天下戾氣,在這裡匯聚成了一片連大羅金仙都不敢輕易涉足的禁區。
而在那翻滾的血浪之上。
無數從洪荒各地飄蕩而來的殘魂,正猶如飛蛾撲火一般,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吞噬之力,瘋狂地捲入血海的最深處。
「哈哈哈!來得多些!再多些!」
血海中央。
冥河老祖一襲血色長袍,腳踏十二品業火紅蓮,懷中抱著元屠阿鼻雙劍,正發出肆無忌憚的狂笑。
他的周身,環繞著無數個由血水凝聚而成的詭異繭蛹。
那些被捲入血海的冤魂,一旦落入繭蛹之中,便會被血海那污穢無比的戾氣強行洗去最後一絲真靈烙印
伴隨著悽厲的慘叫,被硬生生地扭曲、重塑成一種面目猙獰、只知道殺戮與淫邪的全新怪物,阿修羅!
「鴻鈞老狗偏心,不賜我紫氣。那老祖我便自己去爭這無量功德!」
冥河老祖眼中滿是貪婪與瘋狂
「等我將這洪荒戰死的億萬冤魂全都煉化成阿修羅族,創立阿修羅教,這天道定然會降下功德,助我斬去三屍,證道成聖!」
就在冥河老祖沉浸在自己那成聖的大夢中時。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血海的邊緣轟然炸開。
那股正在瘋狂吞噬冤魂的血色旋渦,竟然被一股純粹到了極點的大地濁氣,給硬生生地截斷了!
「誰敢壞老祖我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