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老祖大怒,元屠阿鼻雙劍瞬間出鞘,化作兩條血色長龍,帶著斬滅一切的絕世殺機,朝著血海邊緣絞殺而去。
然而。
面對這等先天殺伐至寶的攻擊,站在血海邊緣的后土,只是面無表情地抬起了右手,朝著那兩條血龍,平平無奇地按了下去。
「砰——!」
沒有法術的光華。
只有屬於十二祖巫的無上盤古怪力!
那兩條威勢滔天的血龍,在接觸到后土掌心的瞬間,就像是撞上了一座不可撼動的太古神山,發出一聲哀鳴
直接被拍散成了漫天血水,重新露出了雙劍的本體,倒飛回冥河的手中。
「后土?!」
冥河老祖接住雙劍,感受著劍身上傳來的恐怖反震之力,那張陰沉的臉龐上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他雖然是大羅金仙巔峰,更是血海之主。
但在十二祖巫這種近戰肉搏無敵的怪物面前,若是沒有陣法加持,他絕對討不到半點便宜。
更何況,這后土還是十二祖巫中實力極其靠前的一位。
「后土祖巫,你不在洪荒中央打你的妖族,跑到我這污穢不堪的幽冥血海來做什麼?」
冥河老祖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冷冷地盯著后土。
「老祖我這血海閉門謝客,不沾你們巫妖兩族的因果。你若是來找麻煩的,老祖我雖然忌憚你們那盤古真身,但在這血海之上,老祖我也未必怕了你!」
后土沒有理會冥河的威脅。
她看著那些在血水中苦苦掙扎、被強行扭曲成阿修羅怪物的魂魄,眼中的悲憫與怒火交織在一起。
「冥河,他們已經戰死了,已經為這天地還清了因果。」
「你為何還要拘禁他們的殘魂,用這等邪術抹去他們的真靈,讓他們永生永世沉淪在這血海之中,承受無盡的痛苦?」
后土的聲音中透著一股無法壓抑的悲憤。
「放了他們。讓他們歸於天地吧。」
聽到這話,冥河老祖先是一愣,隨後彷佛聽到了這世間最可笑的笑話一般,仰天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后土啊后土,你一個連元神都沒有的巫族蠻子,竟然跑到老祖我這裡來大發慈悲了?」
冥河老祖站在業火紅蓮上,指著那漫天飄蕩的冤魂,語氣中滿是譏諷與不屑。
「放了他們?讓他們歸於天地?你以為這洪荒天地,有他們容身的地方嗎!」
冥河老祖的聲音突然變得無比冷酷。
「天道無情!在天道的眼裡,這些死去的生靈不過是消耗品。」
「他們若是歸於天地,最終的下場也是被罡風吹散,被煞氣消磨,真靈徹底化作虛無,連一點存在的痕跡都不會留下!」
「老祖我將他們煉成阿修羅,好歹是給了他們一具全新的肉身,給了他們繼續活在這天地間的機會!這是恩賜!這是無上的功德!你懂個屁!」
冥河老祖的一番歪理邪說,卻像是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后土的道心之上。
后土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無言以對。
是啊。
就算她殺殺了冥河,就算她阻止了阿修羅的誕生。
這些魂魄,依然沒有歸宿。他們最終的結局,依然是化作虛無。
天地之大,竟然容不下一縷死去的幽魂。
「為什麼……這天地,為何要如此殘缺……」
后土的眼神變得黯淡無光,她放下了那隻足以扛起神山的手臂,在那滿是污泥與血水的海崖邊,頹然地坐了下來。
冥河老祖見后土不再出手,冷哼了一聲,也不願再去招惹這個實力恐怖的瘋女人。
他揮了揮衣袖,重新捲起血浪,繼續他那瘋狂的「造人」大計。
時間,在這片暗無天日的幽冥血海邊緣,停止了意義。
一百年。
兩百年。
三百年。
足足五百年的歲月。
這五百年來,后土猶如一尊歷經風霜的泥塑雕像,盤膝坐在那懸崖的邊緣,一動不動。
海風捲起刺鼻的血水,拍打在她的粗布麻衣上,甚至有許多失去理智的阿修羅怪物,試圖爬上懸崖去撕咬她的血肉。
但在觸碰到她周身那層自然流轉的大地濁氣後,那些怪物全都化作了齏粉。
她就這麼靜靜地坐著。
看著一批批魂魄哀嚎著墜入血海,看著他們在痛苦中扭曲,看著這天地間那無休無止的死亡與絕望。
五百年,她想了五百年。
她翻遍了腦海中所有關於盤古傳承的記憶,卻找不到任何一條可以安頓這些魂魄的方法。
巫族修肉身,死後濁氣歸於大地。但那些修元神的妖族、人族呢?
「父神,您當年劈開混沌,身化萬物,為何偏偏忘了給這滿天神佛、芸芸眾生,留下一條死後的路?」
后土抬起頭,那張布滿灰塵的臉龐上,寫滿了深深的迷茫與絕望。
就在她的道心即將徹底沉淪,就在她準備放棄抵抗,任由自己也被這血海戾氣吞沒的剎那。
「嗡——」
一道飄渺、深邃、透著一種凌駕於萬古之上絕對理智的道音。
毫無徵兆地,跨越了無盡的空間壁壘,直接在后土的識海最深處,悠悠蕩開。
「盤古沒有忘。」
「而是他倒下的那一刻,這方天地,被人給強行割裂了。」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后土那死寂了五百年的雙眼,猛地爆發出一團璀璨的神芒。
她太熟悉這個聲音了!
五千多年前,三十三天外。就是這個聲音的主人,一槍逼退了天道,用那無上的氣魄,為人族強行立下了「人道」!
「聖尊……前輩?」
后土沒有轉頭,她知道那等存在根本不需要親自降臨,她只是在識海中恭敬地回應。
東海之濱。
那座萬丈白骨京觀的最高處。
離塵盤膝坐在白骨之上,身旁放著那杆散發著暗金魔紋的混沌戮神槍。
他的目光,透過重重虛空,正平靜地注視著血海邊緣那個滿臉泥污的女子。
「你在悲憫。」
離塵的聲音中,沒有絲毫的嘲笑,反而帶著一種引導萬物本源的沉穩。
「你在這血海畔枯坐了五百年,看著那些殘魂哀嚎。你想救他們,但你發現自己空有一身盤古巨力,卻對這生死法則無能為力。」
后土苦澀地低下了頭,眼中再次泛起淚光。
「前輩明鑑。晚輩不解,這天地為何如此殘忍。生靈死後,便只能化作虛無,連一絲痕跡都留不下。」
「因為,這天道,是殘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