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塵收起長槍,冷冷地仰視著那正在逐漸變淡的天道之眼。
「這地道,不需要你來操心。人族,會替平心鎮守這幽冥。」
「你若是再敢把手伸下來,下一次斷的,就不是鎖鏈。而是你合身的那塊造化玉碟。」
在這毫無迴旋餘地的威脅下。
天道之眼死死地盯著離塵,又看了一眼下方那已經穩如泰山的六道輪迴盤。
最終。
紫色的劫雲緩緩消散,那一股令人窒息的天道威壓,徹底退出了幽冥血海的範圍。
鴻鈞敗了。
在這場爭奪天地權柄的暗戰中,他輸得徹徹底底。
幽冥地府,再次恢復了平靜。只有那十萬人族武者在黃泉中吐納氣血的轟鳴聲,在有節奏地迴蕩。
離塵轉過身。
平心娘娘拖著那件華貴的宮裝,緩步走到離塵的面前。
她看著黃泉中那些用肉身替她抗下無盡業力的人族漢子,眼眶再次紅了。
她雙膝微微一屈,對著離塵,行了一個代表著最崇高敬意的大禮。
「前輩再造之恩,平心無以為報。」
平心娘娘的聲音中透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若無前輩指點,后土至今還在迷茫;若無前輩出手斬斷天道枷鎖,若無人族義士鎮壓黃泉。這地道,怕是永無出頭之日了。」
離塵坦然受了這一拜。
「起來吧。你用命化輪迴,當得起這地道之主的位置。」
離塵看著平心娘娘
「不過,我幫你,也是在幫我自己。天道那老狗若是徹底掌控了輪迴,下一步便會集中力量去對付人族。」
「現在,地道復甦,天道有了掣肘。這洪荒的棋盤,才算真正平衡下來。」
平心娘娘站起身,她那雙溫婉的眼眸中,閃過一抹前所未有的堅毅。
她知道,從今天起,她不再是那個只懂得悲憫的祖巫后土。她是執掌生死輪迴的平心娘娘。
而她,絕不會讓天道的陰謀再次得逞。
平心娘娘深吸了一口氣,雙手在胸前結印,一股浩蕩的地道本源法則從她體內湧出。
「大道在上!」
平心娘娘的聲音,莊嚴而神聖,再次傳遍了幽冥的每一個角落。
「今日,吾以地道之主、平心之名,在此立下大道誓言!」
「自今日起,幽冥地府、六道輪迴,與人族、人道,結為萬古同盟!」
「只要地道不滅,黃泉不枯。這幽冥之中,便永遠為人族留下一條生路!人族戰死之英魂,不入畜生、餓鬼、地獄三道,皆由地府庇護,享無上功德轉世!」
「地道與人道,榮辱與共,生死相隨!」
轟!
這道誓言一出。
黃泉之中,燧人氏等十萬人族武者齊齊睜開雙眼,爆發出震天的狂吼。
「人族,謝平心娘娘恩典!」
離塵聽著這大道誓言,眼中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意。
這一步棋,走得太完美了。
人族有了地道的庇護,便等同於在這洪荒世界擁有了一個絕對安全的「大後方」。
就算前方的戰死者再多,他們的靈魂也能在幽冥得到重塑和庇護。
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不死不滅!
歲月無聲。
幽冥無歲月,轉眼間,便在這無盡的鎮壓與熬煉中,過去了整整三千年。
這三千年來,平心娘娘徹底煉化了六道輪迴盤,補全了地府的各項規則。
黑白無常、牛頭馬面等陰司正神開始各司其職,無數冤魂得到了超度。
而那十萬人族武者。
在黃泉之底經歷了三千年的陰氣淬體,他們體內的武道金身發生了質的飛躍。那種剛猛霸道中,多了一絲生生不息的連綿與深邃。
燧人氏的境界,更是穩穩地站在了准聖初期的巔峰,距離那斬去二屍的境界,也不過只有一步之遙!
這一日。
離塵站在鬼門關的城頭之上。
他看著下方那秩序井然的幽冥地府,聽著那輪迴盤轉動的低沉轟鳴。
他的目光,緩緩上移,穿透了幽冥的壁壘,看向了那無盡遙遠的洪荒大地上空。
在那裡。
一股比幽冥血海還要惡毒、還要讓人絕望的滔天血煞之氣,正從九天之上的太陽星,猶如實質般傾瀉而下。
隱隱約約間,離塵彷佛聽到了一陣陣劍刃切割虛空的恐怖銳鳴。
「三千年了。」
離塵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混沌戮神槍那冰冷的槍刃。
「帝俊那隻走投無路的烏鴉,看來是把那柄喪盡天良的凶劍,給鑄出來了。」
「兒郎們。」
「地府已安。」
「現在,隨我回洪荒。」
離塵眼底的殺意,猶如風暴般瘋狂匯聚。
「是時候,去撕爛那個高高在上的妖族天庭了。」
......
幽冥地府的三千年,對於這無盡的洪荒而言,不過是大浪淘沙中的一瞬。
然而在這三千年中,九天之上的妖族天庭,卻早已淪為了一片死氣沉沉的絕域。
昔日裡光芒萬丈、照耀洪荒萬古的太陽星,如今已經被一層濃郁到化不開的暗紅色血煞之氣死死包裹。
從洪荒大地上抬頭望去,那高懸九天的太陽,再也沒有了溫暖和煦的陽光,而是變成了一顆猶如惡鬼眼眸般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色妖星。
三十三天,凌霄寶殿後方的太陽神宮禁地。
這裡的溫度,已經高到了足以讓大羅金仙瞬間灰飛煙滅的地步。
大殿正中央,那座原本散發著神聖造化氣息的太陽神爐,此刻通體已經被薰染成了令人作嘔的黑紅色。
神爐的表面,無數張扭曲、痛苦、猙獰的妖族面孔,正猶如活物一般在爐壁上瘋狂地凸起、掙扎、咆哮。
「給本皇煉!」
「煉!!!」
神爐前方。
一道形銷骨立、幾乎已經看不出昔日妖皇威儀的身影
正死死地握著一柄由太陽真火凝聚而成的鍛錘,一錘接著一錘,瘋狂地砸在神爐的壁壘上。
是帝俊。
這位曾經統御洪荒萬類、高高在上的無上皇者,此刻赤裸著上半身,那一身原本完美無瑕的金烏帝軀
如今布滿了無數道被煞氣反噬撕裂的焦黑傷痕。
他披頭散髮,雙眼深陷,那雙金色的瞳孔中,只剩下了一種徹頭徹尾的瘋魔。
「當!」
「當!」
「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