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每一次鍛錘的落下,神爐內便會傳出億萬道悽厲至極的同族慘叫聲。
八千年。
自從下達了那道喪心病狂的密令之後,這八千年來,帝俊一步都沒有踏出過這太陽神宮。
他日夜不休,瘋狂地壓榨著自己的大羅本源
甚至不惜燃燒自己的壽元和真靈,去催動這太陽神爐中的大日金焰,去熬煉那整整三百億底層妖族的怨血與生魂。
這是違背天道、喪盡天良的禁忌之術。
那三百億同族的怨氣,化作了這世間最陰毒的詛咒,無時無刻不在反噬著帝俊的道心。
每過一百年,帝俊便會吐出一大口本命精血,他的壽元在瘋狂流逝,他的境界甚至都在隱隱跌落。
但他沒有停下。
他不能停。
「大哥……」
大殿的沉重石門被緩緩推開,一股夾雜著血腥味的狂暴熱浪撲面而來。
東皇太一拖著沉重的步伐,走進了這片猶如阿鼻地獄般的禁地。
他看著那個猶如瘋子般不知疲倦地敲擊著神爐的背影,眼眶不由得一陣通紅。
太一的手中,還端著一個散發著濃郁造化氣息的玉碗,裡面盛滿了天庭寶庫中僅存的幾滴三光神水。
「大哥,歇歇吧。」
太一走到帝俊的身後,聲音沙啞得可怕,透著無盡的心疼與悲涼。
「這八千年來,你耗費了太多的本源。再這樣煉下去,這凶劍還沒成,你的大羅道基便要先崩潰了!」
太一伸出手,想要去攙扶帝俊那搖搖欲墜的身軀
「這三光神水,穩固一下心神。外面的事情有我撐著,天庭……還塌不下來。」
「滾開!!!」
帝俊猛地轉過身,猶如一頭髮怒的護食孤狼,一把將太一手中的玉碗狠狠地打翻在地!
「啪!」
珍貴無比的三光神水灑落在滾燙的白玉地磚上,瞬間蒸發成了一縷縷白煙。
「歇息?你讓我如何歇息!」
帝俊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眸死死地盯著太一,他猛地指向那轟鳴不休的太陽神爐,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著。
「你聽聽!你聽聽這爐子裡的聲音!」
「那是三百億我妖族兒郎在哭嚎!那是他們用命在詛咒我這個妖皇!」
帝俊一步步逼近太一,渾身的太陽真火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而瘋狂跳躍。
「本皇揹負著屠戮同族的萬古罵名!本皇斷送了妖族千萬年的氣運!本皇已經沒有退路了!」
「我若是現在停下,這三百億兒郎的血就白流了!我妖族天庭,就真的要在祖巫的拳頭下,在那群東海兩腳羊的冷笑中,徹底灰飛煙滅!」
帝俊一把抓住太一的肩膀,那鋒利的指甲深深地刺入了太一的血肉之中。
「太一!你告訴我!我們還有什麼資本去歇息!」
面對帝俊這猶如泣血般的質問,太一的心臟彷佛被一柄鈍刀來回切割。
他知道,大哥已經徹底被這場量劫逼上了絕路。
自從鴻蒙紫氣被燧人氏奪走,自從那尊殺神強立人道,妖族頭頂的天,就已經塌了。
他們現在,是在用妖族最後的命,去賭一個虛無縹緲的明天。
「大哥……」
太一任由帝俊抓著自己的肩膀,眼角滑落一滴金色的淚水
「我懂。我都懂。」
太一反手緊緊地握住了帝俊那顫抖的雙臂,眼神變得無比決絕。
「我陪你一起煉!」
太一沒有再勸,他直接上前一步,體內那屬於東皇的狂暴本源毫無保留地爆發而出。
他一張口,一道比帝俊還要精純幾分的本命太陽真火,轟然噴射進了那太陽神爐之中。
兄弟二人,在這暗無天日的血色神宮中,並肩而立,將自己的一切,都獻祭給了這柄即將出世的絕世兇器。
時間,在這瘋狂的淬鍊中,再次流逝了整整五百年。
當第八千五百年的最後一天到來之時。
「嗡!!!!」
一股令整個洪荒大陸都為之戰慄的恐怖邪惡波動,突然從太陽神宮的最深處轟然爆發!
這股波動,不是仙家法力,不是天道法則。
而是一種純粹由無盡痛苦、絕望、背叛與殺戮凝聚而成的極致惡毒!
「咔嚓……」
堅不可摧的太陽神爐表面,突然崩裂出了一道貫穿上下的巨大裂痕。
緊接著。
「轟隆隆隆隆!!!!!」
這座陪伴了妖族兩位皇者無數個元會、曾煉製出無數先天靈寶的無上神爐,在這一刻,竟然承受不住內部那股恐怖力量的膨脹,轟然炸裂!
漫天神爐碎片猶如流星雨般向著四周飛濺,直接將這宏偉的太陽神宮砸得千瘡百孔。
但帝俊和太一卻根本沒有理會那些砸在身上的碎片,他們死死地瞪大了眼睛,狂熱地望向那神爐爆炸的中心。
在那裡。
無盡的大日金焰與暗紅色的血煞之氣瘋狂交織。
而在那光芒的最深處。
一柄長約三尺三寸、通體呈現出一種詭異暗紫紅色的無格長劍,正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之中。
這柄劍,沒有劍格,劍柄完全是由累累白骨扭曲交織而成。
劍身之上,沒有銘刻任何大道符文,只有密密麻麻、數以百億計的微小妖族面孔!
那些面孔在劍刃上不斷地張合、哀嚎,散發著一股令人看一眼便覺得元神刺痛的恐怖怨力。
而在這柄劍的劍尖處。
屠巫劍。
歷時八千五百年,獻祭三百億底層妖族生魂。
這柄凝聚了整個洪荒天地間最惡毒因果的絕世兇器,終於出世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著這柄凶劍,帝俊那張枯槁的臉龐上,爆發出了這八千五百年來最為癲狂的狂笑。
他毫不猶豫地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那白骨交織的劍柄。
「嗤嗤嗤!」
就在帝俊握住劍柄的剎那。
屠巫劍上那恐怖的怨氣,竟然直接順著劍柄反噬而上。
帝俊那堅不可摧的金烏手掌,在接觸到劍柄的瞬間,便被腐蝕得皮開肉綻,深可見骨!
但帝俊彷佛根本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他將屠巫劍高高舉起,感受著劍身中那股足以輕易撕裂大羅金仙肉身的恐怖鋒芒,眼中的狂熱徹底點燃了整座大殿。
「好劍!好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