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報信的那個女衛在半路上遇到了趙羽派出的巡騎,趙羽親自帶著三百騎朝西面壓了過來。
柔然騎兵的追兵看見官道上那片正在逼近的火把和銀甲,領隊的騎手勒住了馬。
此人猶豫了一息之後撥馬朝北面退去,身後的騎兵跟著掉頭,很快消失在夜色深處。
趙羽策馬到楚秀寧面前勒住,低頭看著她伏在馬背上的樣子,面上沒有什麼表情:
「公主殿下,你知不知道你今晚差點回不來?」
楚秀寧從馬背上直起身來,靴子上的泥水順著馬鐙往下滴。
「趙將軍,城西二十里有柔然人的糧站!
我看到他們的倉廩了,少說幾千石糧草,就在窪地里!你帶人去端了它,柔然人的補給線就斷了!」
趙羽盯著她看了一息,沒有說話,撥轉馬頭朝城門方向走去。
身後的騎兵佇列自動分出一半留在原地警戒,另一半跟著他護送楚秀寧回城。
楚秀寧一把拽住趙羽的馬韁繩,棗紅馬被扯得側移了半步。
她仰著頭朝趙羽的方向開了口,嗓門被風吹得有些啞,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急:
「趙將軍,現在回去稟報父皇已經來不及了。
那支騎兵是去取糧的,他們回去之後一定會把糧站暴露的訊息報給丘敦岩。
一旦丘敦岩知道糧站被發現了,他要麼派人增援,要麼把糧草全部轉移。
等父皇明天收到訊息再派兵過去,糧站早就空了。」
趙羽勒住馬,低頭看著她攥著自己韁繩的手,眉頭擰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接話,目光從楚秀寧那張被風吹得發紅的面孔上移到她身後官道盡頭那片漆黑的夜色中,沉吟了兩息。
他開口時語氣里的判斷很直接:「你想讓我帶人去追那撥騎兵,趕在他們報信之前把糧站端掉?」
楚秀寧點了一下頭,靴子裡的泥水隨著動作從馬鐙上滴下來,她顧不上,繼續往下說:
「派人回去稟報父皇,我們兵分兩路。
一路回城報信,一路跟著那些追殺我的人追上去,把他們截在半路上。
他們剛跑回去,馬匹跑了這麼遠的路也累了,咱們的騎兵比他們快,追上他們不難。
只要把這撥人全部截住,糧站的訊息就傳不到丘敦岩耳朵里。
明天父皇出兵的時候,那座糧站還是原封不動放在那裡。」
趙羽沉默了一息,側頭朝身後的騎兵佇列掃了一眼,開口時嗓門提高了一截:
「傳令兵!」
一個年輕的騎兵從佇列中策馬出列,趙羽朝他吩咐道:
「你騎馬回城,直接去帥府找陛下,就說我在城西發現了柔然人的糧站,正在追擊一撥前往糧站取糧的柔然騎兵。
具體位置在城西二十里處的窪地,請陛下調兵增援。」
傳令兵應聲撥馬朝城門方向疾馳而去,馬蹄聲在官道上很快遠了。
趙羽轉回頭來,目光重新落在楚秀寧臉上,語氣里的嚴肅比方才更重了一層:
「你可以跟著去,但只有一個條件,跟緊我,不准離開我視線超過五步。
你今晚已經犯了兩次險,若不是那支千人騎兵是去取糧的,你早就被他們圍在窪地外面了。
追擊的路上如果再出什麼岔子,我不會替你向陛下求情。」
楚秀寧把韁繩在掌中攥緊了一截,點了一下頭,聲音里的興奮收了一些,換上了一層少有的認真:
「我明白,跟緊你,不亂跑。」
趙羽不再多言,撥轉馬頭朝北面官道方向揮了一下手。
白馬騎兵的三百騎從佇列中收攏成衝鋒陣型,銀甲在夜色中連成一片流動的暗光,馬蹄從慢步轉為小跑,沿著官道朝北面追去。
楚秀寧策馬跟在趙羽右後方半步的位置,棗紅馬的步子比方才穩了許多,她攥著韁繩的手指鬆了松,又攥緊了。
白馬騎兵的速度優勢在追擊中體現得很快。
柔然騎兵的馬匹方才已經跑了一程,負重也大,馬背上馱著從糧站取來的糧袋和皮囊,速度比空騎慢了不少。
白馬騎兵從官道直插北面草場,沿著那支騎兵退走的蹄印追出去不到五里地便看見了前方的火光。
那支柔然騎兵正在草場上一處小河溝旁邊停下來歇馬,馬匹在溝邊飲水,騎手們下了馬坐在草地上,有人從馱架上解下糧袋正在往嘴裡塞乾糧。
趙羽在距離柔然人約兩百步處勒住了馬,側頭朝身後的騎兵佇列低聲說了一句:
「分三路,第一隊從左翼繞到河溝上游截住他們的退路。
第二隊從右翼包過去堵住下游,我帶著第三隊從正面壓,不要放跑一個。」
騎兵佇列無聲地分成了三股,銀甲在夜色中像三道散開的暗流,朝柔然人歇馬的小河溝兩側包抄過去。
柔然騎手們聽到馬蹄聲時已經晚了。
趙羽帶著正面的一隊從草坡上衝下去時,最近的幾個柔然兵還在彎腰從地上撿兵器,被長槍刺穿了後背釘在草地上。
左翼的騎兵從上游截住了試圖翻身上馬逃跑的十幾個人,右翼的騎兵從下游堵住了朝河溝對面涉水逃竄的幾個騎手。
整場追擊戰持續了不到兩刻鐘,柔然人的馬匹大部分被截下,騎手在河溝兩側的草地上被白馬騎兵圍殺。
趙羽自己沖在最前面,長槍挑翻了三個騎手,最後一個試圖朝他射弩的柔然兵被楚秀寧從側面一箭射中了手腕,弩機脫手掉在草地上。
戰鬥結束時,草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近百具柔然人的屍體,另有幾十匹馬被白馬騎兵收攏在河溝旁邊。趙羽讓人清點了一遍,確認沒有漏網逃走的。
他翻身下馬,在幾具屍體旁邊走了一圈,用槍尖挑開其中一人的面巾看了一眼,轉頭朝楚秀寧說了一句:
「三個活口,其餘的都在這裡了。」
楚秀寧從馬上下來時靴子踩在濕草上差點滑了一跤,被沈女衛從側面扶了一把。
她走到趙羽面前站定,看著草地上那三張被綁著按在地上的面孔,胸口起伏比方才快了一些。
但聲音里的興奮已經壓下去了:「趙將軍,糧站的位置我能畫出來,明天父皇出兵的時候,我帶路。」
趙羽朝她點了一下頭,沒有多說什麼,轉身朝傳令兵的方向走去,吩咐人把活口和繳獲的馬匹一併押回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