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復是第一個到的。
他站在洞窟中央,背對著積分榜。右手手背上的地天泰印還在跳,一下一下,和心跳不同步。
他摸了摸袖口。三枚銅錢還在,被體溫捂得溫熱。
裴玄第二個到。
他沒說話。走到沈復旁邊,站定。手裡攥著六枚銅錢,攥得太緊,指節發白。
陸九第三個到。
他跑得很急,喘氣。手裡還攥著半塊干餅,餅被汗浸軟了,黏在掌心裡。
裴玄從袖裡摸出半塊餅,遞給他。陸九接了,咬了一口,噎了一下,才順過氣。
「灰袍人每一局都在。「他說。
周文第四個到。
他從西側窄道的方向走過來。刀還在鞘里,但刀柄上全是汗。
他沒看別人,只看沈復。
「第三個兄弟不在名冊上。「他說,「功德、胎元、輪迴記錄——全都不存在。「
「那他在哪?「裴玄問。
周文沒回答。他盯著沈復的手背看。
地天泰印跳了一下。
「他就在歸藏台里。「周文說,「斷柱里封著太史令的神魂。但斷柱本身——那根柱子——可能就是老三。「
陸九嘴裡的餅停住了。
他想起坤殿後面那條死路。
「他從死路里繞出來的。「陸九說,「每一局他都在。蒙卦局、師卦局、晉卦局、觀卦局——每一局他都在看。「
「看誰?「
「看他。「陸九看向沈復。
周文和陸九對視了一眼。
沒說話。
老判官和判官最後到。
兩個人從坤殿的方向走過來。判官戴著官帽,老判官空著手。
判官沒說話。
老判官看了一眼地上的人,開口:「崩塌日那天,太史令持青銅劍,把自己的神魂斬了,封進斷柱里。撐住了裂開的天道。「
「劍是誰遞的?「陸九問。
老判官沒看任何人。
「我遞的。「
沒人接話。
洞窟里只有地天泰印跳動的聲音,一下,一下。
判官從袖裡掏出一卷竹簡,放在地上。
竹簡展開。上面只有八個字。
天藏已死,天道當立。
「這是誰刻的?「沈復問。
「不知道。「老判官說,「太史令的字不是這樣。老三的字和太史令一模一樣。也不是。我查了三百年,太史監、幽冥諸官、清道夫——沒有一個人對得上。「
「灰袍人是誰?「沈復問。
老判官搖頭。
「不知道。「他說,「但斷柱里的那位——可能知道。「
他停了停。
「天藏已死,天道當立。「老判官說,「原來的天道死了。現在這個天道,是後來立的。「
「是假的。「判官說。
沒人說話。
洞窟里只有地天泰印跳動的聲音。
沈復蹲下來。
他看著那八個字。
伸出右手。地天泰印在發光。紅光落在竹簡上,那八個字像是活了一下,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他看了很久。
久到裴玄以為他不會站起來了。
然後他站起來。
他的手在袖口裡,捏住了那三枚銅錢。
銅錢是溫熱的。
「那我還能見到她嗎?「他問。
沒人接話。
「誰?「老判官問。
沈復沒回答。
「他在等我。「沈復說。
沒人說話。
「從第一局開始,他就在等我。「沈復說,「蒙卦局的暗門旁邊,師卦局的霧裡,晉卦局的殿門外——他一直在看。「
「等你做什麼?「裴玄問。
沈復抬起右手。地天泰印的紅光映在積分榜上。
「他在等我,再碰一次那根柱子。「
積分榜上,沈復的名字後面,功德從一百跳到了一百零一。
沈復轉過身。
他看向洞窟東北角。
歸藏台的方向。
斷柱就在那裡。
「走。「他說。
他朝著洞窟東北角走去。
裴玄跟上。陸九跟上。周文跟上。老判官和判官最後。
洞窟里的陰氣越來越濃,濃得像化不開的漿糊。
沈復走在最前面。
他的右手,地天泰印的光,是霧裡唯一能看見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