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元禮的笑聲在南天門外迴蕩。
雲海翻湧。
黑虎妖獸低聲咆哮。
一股屬於地仙的威壓,從趙元禮身上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對如今的顧長青來說,地仙並不是什麼可以輕視的存在。
人仙與地仙之間,看似只差一個境界。
可真正的差距,卻像凡人仰望山嶽。
前者剛入仙道,勉強脫離凡胎。
後者已經能調動大地靈氣,凝練仙軀,舉手投足間都蘊含著厚重法力。
顧長青只覺得肩膀一沉。
像是有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身上。
他腳下白玉地磚咔嚓一聲,竟然裂開了幾道細紋。
周圍的天兵臉色發白。
有幾個修為稍弱的,直接被壓得單膝跪地。
秦山也悶哼一聲,差點跌倒。
可趙元禮的目標並不是他們。
那股威壓最核心的地方,正壓在顧長青身上。
顧長青渾身骨骼咯吱作響。
戰甲內的皮膚像是被刀片刮過一樣,傳來細密的痛感。
他額頭上有冷汗冒出。
可手中的長槍依舊橫在南天門前。
一寸未落。
趙元禮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倒是有幾分骨氣。」
「可惜。」
「骨氣這種東西,在洪荒最不值錢。」
他說著,抬手朝顧長青輕輕一壓。
轟!
更強的威壓落下。
顧長青腳下白玉地磚瞬間崩碎。
他的雙腳硬生生陷入地面半寸。
秦山急得臉色大變,卻根本不敢上前。
呂岳山躲在雲亭里,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
顧長青這個平日裡悶不吭聲的小天兵,今日竟然敢跳出來攔截教仙。
這不是找死嗎?
更要命的是。
顧長青現在穿的是南天門天兵戰甲。
他出了事,整個南天門都脫不了干係。
趙元禮丟了面子,必然要找南天門算帳。
而自己這個當值統領,肯定首當其衝。
呂岳山恨不得衝上去一腳把顧長青踹開。
可趙元禮威壓已經落下。
他現在過去,反倒像是主動摻和此事。
於是他只能咬牙看著。
心中已經打定主意。
不管今日結果如何,都必須把所有責任推到顧長青身上。
這小子自己找死,不能拖他下水。
南天門前。
趙元禮俯視顧長青,冷笑道:
「現在,還要登記嗎?」
顧長青抬起頭。
他的臉色已經有些發白。
嘴角甚至溢位一絲血跡。
可他的聲音依舊平穩。
「姓名。」
趙元禮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
顧長青繼續道:
「師承。」
「來意。」
「入天庭何處。」
「停留多久。」
「是否攜帶妖族坐騎。」
「是否有仙官接引。」
一條條問下來,整個南天門靜得可怕。
那些天兵都快瘋了。
大哥。
你是真不怕死啊。
人家都快把你壓成肉餅了,你還擱這兒走流程?
秦山嘴唇動了動,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忽然覺得顧長青變了。
以前的顧長青雖然不算懦弱,但也絕不是這種性子。
今日的他,像是認準了某件事。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要走過去。
趙元禮徹底怒了。
「好。」
「很好。」
「本仙今日就讓你知道,什麼叫聖人門徒不可辱!」
他抬起手,掌心有青色仙光凝聚。
那青光看似柔和,卻蘊含著足以轟碎人仙仙軀的力量。
趙元禮當然不打算直接在南天門殺人。
他還沒有蠢到那個地步。
但廢掉一個小天兵,給他留下百年千年都恢復不了的傷勢,並不算什麼大事。
天庭難道會為了一個天兵,去金鰲島找截教麻煩?
笑話。
如今的天庭,哪有這個膽子。
趙元禮掌心青光落下。
顧長青瞳孔微縮。
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味道。
就在此時,系統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截教外門弟子趙元禮未登記強闖南天門。」
「檢測到對方以威壓干擾天庭守衛正常執勤。」
「天規判定成立。」
「是否執行處罰?」
顧長青心中低喝:
「執行!」
下一刻。
一道旁人看不見的金光,從南天門牌匾上垂落下來。
那金光並不耀眼,卻帶著一種無法違逆的威嚴。
像是天地之間某種沉睡已久的規則,被顧長青這一聲「執行」喚醒了。
趙元禮頭頂之上,原本有一團淡青色氣運。
雖然算不上濃厚,但也比普通散修強上許多。
畢竟他是截教外門弟子。
聖人道統,哪怕只是沾上一點邊,也能得幾分氣運庇佑。
可此刻。
那道金光如刀一般斬下。
趙元禮頭頂氣運瞬間被削去一縷。
「嗯?」
趙元禮臉色一變。
他忽然感覺體內法力一滯。
原本凝聚在掌心的青光,竟然失控了一瞬。
也就是這一瞬。
他座下黑虎妖獸猛地發出一聲驚恐咆哮。
黑虎四蹄一軟,腳下祥雲當場炸裂。
趙元禮完全沒有防備。
砰!
一聲悶響。
堂堂截教仙人,當著南天門所有天兵的面,臉朝下砸在了白玉地面上。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所有人都看傻了。
秦山張著嘴,半天合不上。
呂岳山猛地站起身,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那幾個端酒的天兵更是嚇得手一抖,把仙釀灑了一地。
趙元禮趴在地上,腦子都有些發懵。
發生了什麼?
自己剛才不是準備教訓那個小天兵嗎?
怎麼突然從坐騎上摔下來了?
還是臉先著地?
趙元禮緩緩抬起頭。
他的鼻子已經被撞得發紅。
額頭上也沾了一點玉石碎屑。
雖然仙人肉身強大,這點摔傷根本不算什麼。
可丟人。
太丟人了。
堂堂截教門徒,在南天門前摔了個狗啃泥。
這比挨一掌還難受。
趙元禮臉色瞬間漲紅,隨即又轉為鐵青。
他死死盯著顧長青。
「你敢暗算我?」
顧長青其實心裡也有點懵。
系統這扣氣運的效果,比他想像中還要直接。
這哪裡是處罰?
這是讓人社死啊。
可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露怯。
顧長青強行壓下體內翻湧的氣血,手中長槍依舊橫在身前。
他聲音平靜地開口:
「趙元禮。」
「截教外門。」
「未登記。」
「強闖南天門。」
「以威壓干擾天兵執勤。」
「第一次警告。」
「退回。」
趙元禮氣得渾身發抖。
「你一個小小天兵,也敢判我?」
顧長青看著他。
「不是我判你。」
「是天規判你。」
這句話一出,南天門上空像是有一陣微風吹過。
那高懸的「南天門」牌匾微微亮了一下。
雖然光芒極其細微,可在場不少天兵都看見了。
他們心頭同時一震。
天規?
這東西,原來真的有反應?
趙元禮也察覺到了那一絲異樣。
他心中怒意依舊洶湧,卻多了一點忌憚。
南天門畢竟是天庭門戶。
此地承載著天庭氣運。
他若真在這裡殺了顧長青,事情恐怕不好收場。
更何況剛才那一瞬間,他的氣運似乎真的被什麼東西斬了一下。
這種感覺極其隱晦。
但作為仙人,他不會感應錯。
趙元禮臉色陰晴不定。
他很想現在就一掌拍死顧長青。
可南天門牌匾上那若有若無的金光,卻讓他不敢輕舉妄動。
片刻之後。
趙元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道袍。
他冷冷看著顧長青。
「好。」
「今日之事,本仙記下了。」
「顧長青是吧?」
「你最好一輩子都別離開南天門。」
顧長青淡淡道:
「趙仙長慢走。」
趙元禮臉皮抽搐了一下。
慢走?
他現在最不想聽的就是這兩個字。
黑虎妖獸重新凝聚祥雲,戰戰兢兢地低下頭。
趙元禮翻身上虎,化作一道青光離去。
只是這一次,他沒有入天庭。
而是原路退回。
直到那道青光徹底消失。
南天門前依舊安靜得可怕。
顧長青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了一點。
下一刻,系統聲音響起。
「任務完成。」
「宿主成功阻止違規者強闖南天門。」
「獎勵:先天庚金之體。」
轟!
一股鋒銳到極致的力量,猛地灌入顧長青體內。
他的骨骼、經脈、血肉,像是被無數細小的金針同時刺入。
劇痛瞬間襲來。
顧長青差點悶哼出聲。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庚金之氣在他體內流轉。
原本普通的人仙仙軀,開始被一點點淬鍊。
他的骨骼泛起淡淡金光。
經脈變得更加堅韌。
血肉之中,隱隱有鋒銳氣息流淌。
顧長青能清楚感覺到。
自己變強了。
不只是修為。
更是根基。
若說之前的他,只是天庭批次生產出來的小兵。
那現在,他終於有了一點走向強者之路的資格。
可還沒等顧長青細細感受這種變化。
雲亭方向,呂岳山冰冷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顧長青。」
「你可知罪?」
顧長青轉頭看去。
只見呂岳山帶著幾個心腹天兵大步走來。
臉色陰沉得可怕。
秦山心頭一緊,小聲道:
「壞了。」
顧長青眯了眯眼。
來了。
聖人門徒剛走。
自己人先要捅刀了。
呂岳山一步步走來。
身上的金甲在雲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芒。
他是真仙初期。
在南天門這一畝三分地,已經算是絕對的上位者。
至少在絕大多數天兵眼裡,呂岳山就是他們平日裡能接觸到的最高存在。
以前的顧長青,在呂岳山面前連頭都不敢抬。
可現在。
顧長青只是靜靜看著他。
沒有低頭。
也沒有退。
呂岳山看到他這副模樣,心裡的怒火更盛。
好啊。
攔截教仙也就算了。
現在連自己這個統領都不放在眼裡了?
誰給他的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