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靈神這一句話落下。
南天門前的氣氛瞬間凝固。
呂岳山原本凶戾的臉色,在看到巨靈神的那一刻,硬生生僵住了。
若說他在普通天兵面前是高高在上的統領。
那巨靈神在他面前,就是需要仰望的天庭重將。
金仙巔峰修為。
鎮守天庭多年。
更重要的是,巨靈神向來忠於玉帝,最看不慣的就是天庭內部這些趨炎附勢、欺上瞞下的貨色。
呂岳山喉嚨動了動,連忙收起長刀,彎腰行禮。
「拜見上神。」
巨靈神沒有理他。
他走到那金色書頁前。
顧長青催動天規玉冊殘頁顯化出的記錄,還未完全散去。
畫面里,呂岳山坐在雲亭飲酒,任由趙元禮強闖。
隨後又篡改執勤玉簡,試圖嫁禍顧長青。
這些東西清清楚楚。
比任何人證都更直接。
巨靈神越看,臉色越黑。
他本來只是奉玉帝之命巡查南天門。
天庭如今勢弱,玉帝雖然心中清楚,卻也只能儘可能維持基本秩序。
巨靈神就是少數真正願意替玉帝跑腿、替天庭守規矩的人。
只是他也沒想到,南天門已經爛到了這種地步。
聖人門徒強闖。
當值統領不攔。
底層天兵按規矩辦事。
上司反手甩鍋。
這要不是今日親眼所見,巨靈神都不敢相信。
他轉過頭,看向呂岳山。
「你有什麼要解釋的?」
呂岳山冷汗一下子就出來了。
「上神,此事有誤會。」
「顧長青他,他確實衝撞了截教仙人。」
「屬下也是擔心因此影響天庭與截教之間的關係,所以才一時情急。」
巨靈神冷笑。
「一時情急?」
「所以你篡改執勤記錄?」
「所以你嫁禍下屬?」
「所以你還想當著本神的面殺人滅口?」
呂岳山臉色煞白。
「上神明鑑。」
「屬下絕無此意!」
巨靈神懶得再聽。
他抬手一抓。
呂岳山身上的統領令牌瞬間飛出,落入巨靈神掌中。
令牌被他一把捏碎。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讓所有天兵心頭都是一顫。
巨靈神沉聲道:
「南天門統領呂岳山。」
「瀆職失責。」
「篡改執勤記錄。」
「嫁禍下屬。」
「即刻革去統領之職,押往執法殿。」
呂岳山雙腿一軟。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栽得這麼快。
甚至連轉圜的餘地都沒有。
他慌忙跪地。
「上神!」
「屬下知錯!」
「屬下願戴罪立功!」
巨靈神眼中沒有半分憐憫。
「你若是與妖族血戰失利,本神還能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可你今日不是敗給敵人。」
「你是跪給了聖人門徒。」
「天庭不需要這種統領。」
說完,巨靈神大手一揮。
兩名隨行神兵上前,直接以鎖仙鏈將呂岳山捆住。
陳魁等心腹嚇得臉都白了。
他們想退。
可巨靈神的目光已經掃了過來。
「還有你們。」
「協助篡改記錄,欺壓同僚。」
「全部拿下。」
陳魁噗通一聲跪下。
「上神饒命!」
「都是呂岳山指使的!」
「我等只是聽命行事啊!」
巨靈神冷哼一聲。
「聽命行事?」
「天規讓你們守南天門。」
「誰讓你們替上官做狗?」
陳魁渾身發抖,再也說不出話。
幾名神兵上前,將陳魁等人全部押住。
南天門的天兵們看著這一幕,心中震動難言。
他們在這裡值守多年,早就習慣了上面壓下面,強者壓弱者。
很多時候,所謂天規只是掛在牆上的字。
真正有事時,誰有背景,誰聲音大,誰就有理。
可今日。
他們親眼看到一個統領因為違反天規被革職押走。
而這一切的起因,只是一個平日裡毫不起眼的小天兵按規矩攔了人。
這讓不少天兵心中生出一種陌生的感覺。
原來天規真的能管人。
原來只要證據足夠,上官也不能隨便甩鍋。
巨靈神處理完呂岳山一行人,才轉頭看向顧長青。
此時的顧長青狀態並不好。
先被趙元禮地仙威壓壓了一次。
後又與呂岳山真仙之力硬碰。
哪怕有先天庚金之體,他畢竟還只是人仙初期,身體早已受了不輕的傷。
嘴角血跡未乾。
手中制式長槍也已經布滿裂痕。
可他站得很直。
巨靈神看著他,眼中露出幾分欣賞。
「你叫顧長青?」
顧長青抱拳行禮。
「卑職顧長青,拜見上神。」
巨靈神擺了擺手。
「不必多禮。」
「你今日做得不錯。」
顧長青道:
「卑職只是按天規辦事。」
巨靈神聽到這句話,神色越發滿意。
「按天規辦事。」
「說得容易,做起來卻難。」
「南天門這麼多天兵天將,今日只有你敢站出來。」
「這便不是一句按天規辦事那麼簡單。」
周圍天兵聽得心裡複雜。
是啊。
規矩大家都知道。
可誰敢做?
他們不敢。
呂岳山不敢。
甚至連那些比顧長青修為更高的老天兵都不敢。
偏偏修為最低的顧長青敢了。
巨靈神又看了一眼顧長青掌心漸漸隱沒的金色殘頁。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那東西不凡。
但他沒有多問。
洪荒之中,誰都有機緣。
只要這機緣沒有危害天庭,反而能維護天庭秩序,那便是好事。
更何況,顧長青今日展現出來的東西,讓巨靈神看到了一種久違的希望。
天庭太缺這種人了。
缺敢守規矩的人。
缺敢把天庭當成天庭的人。
缺敢對聖人門徒說「不」的人。
巨靈神沉吟片刻,開口道:
「呂岳山被革職,南天門不可一日無人統領。」
「顧長青。」
顧長青心頭一動。
「卑職在。」
「從今日起,你暫代南天門小統領。」
此話一出。
周圍天兵頓時譁然。
人仙初期。
暫代小統領?
這升得也太快了吧!
雖然只是小統領,不是真正掌管整個南天門的大統領,可對一個普通天兵來說,已經是一步登天。
秦山臉上露出激動之色。
顧長青也微微一愣。
他沒想到巨靈神這麼直接。
巨靈神繼續說道:
「你修為尚低,按理不足以統兵。」
「但南天門如今最缺的不是修為。」
「是骨頭。」
「本神給你這個位置,是讓你把南天門的骨頭立起來。」
顧長青深吸一口氣,鄭重抱拳。
「卑職遵命。」
巨靈神滿意點頭,隨手丟擲一枚青銅令牌。
令牌正面刻著「南天門小統領」,背面刻著一個「法」字。
「此令暫賜你。」
「若有人不服,讓他來找本神。」
這句話一出,原本還有些躁動的天兵瞬間安靜。
巨靈神撐腰。
誰還敢明面上不服?
顧長青接過令牌,只覺得令牌入手微沉。
這不只是一塊身份令牌。
也是他在天庭邁出的第一步。
系統聲音隨之響起。
「宿主成功維護南天門秩序。」
「職位提升:南天門小統領。」
「獎勵:庚金執法槍。」
「獎勵:百年修為。」
轟!
一股精純仙力灌入顧長青體內。
原本受損的經脈迅速恢復。
他的修為開始攀升。
人仙初期。
人仙中期。
人仙后期。
最終停在了人仙圓滿。
距離地仙只差一步。
與此同時,一桿暗金色長槍出現在他泥丸宮中。
槍身修長,通體由庚金之氣凝聚,槍尖鋒銳無比,隱隱散發肅殺氣息。
顧長青感受到這桿槍的瞬間,心中一陣振奮。
終於不是那根快斷的制式長槍了。
穿越洪荒到現在,他第一次有了像樣的武器。
巨靈神並不知道顧長青剛剛得了系統獎勵。
他只是看見顧長青身上的氣息忽然凝實了許多,眼中閃過一絲訝色。
「臨陣突破?」
「倒是不錯。」
他以為顧長青是經過今日壓力,激發潛力。
顧長青自然不會解釋,只是抱拳道:
「多謝上神。」
巨靈神點頭。
「好好守門。」
「南天門是天庭門戶。」
「若連門都守不好,天庭何談統御三界?」
顧長青認真道:
「卑職記下了。」
巨靈神帶著呂岳山等人離去。
南天門前重新恢復平靜。
只是這種平靜,已經和之前完全不同。
以前的南天門,是散漫的,是麻木的,是遇到強者便低頭的。
現在,所有天兵看向顧長青的眼神都變了。
有敬佩。
有忌憚。
也有不滿。
顧長青能感覺到這些目光。
他並不在意。
他走到南天門中央,握住小統領令牌,轉身看向眾人。
「從今日起。」
「南天門值守規矩重立。」
眾天兵心頭一緊。
顧長青聲音平靜,卻清楚傳入每個人耳中。
「入門登記。」
「出門核驗。」
「值守點卯。」
「擅離扣俸。」
「遲到記過。」
「誰若是不服,可以現在說。」
眾人一片死寂。
顧長青等了片刻,點了點頭。
「沒人說。」
「那便當諸位都同意了。」
秦山嘴角一抽。
這也行?
不少天兵臉色都綠了。
他們忽然意識到。
呂岳山走了。
可南天門未必會更輕鬆。
眼前這個新小統領,可能比呂岳山更難伺候。
呂岳山只是貪。
顧長青是真較真。
這才是最可怕的。
顧長青看著眾人表情,心裡卻十分平靜。
他很清楚,想要在洪荒活下去,光靠一時熱血沒用。
他需要變強。
需要資源。
需要權柄。
而他唯一能依靠的,就是系統和天規。
既然如此。
那就從南天門開始。
把這天庭的規矩,一點一點立起來。
與此同時。
遠離天庭的一處仙山之中。
趙元禮狼狽落下雲頭。
他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屈辱。
一個看門天兵。
居然讓他在南天門前摔了個臉著地。
這口氣,他咽不下。
洞府深處,一名氣息更強的青衣道人睜開雙眼。
「趙師弟。」
「你這是怎麼了?」
趙元禮咬牙切齒。
「周師兄。」
「我在南天門,被一個天兵辱了!」
青衣道人眉頭一挑。
「天兵?」
趙元禮低聲道:
「那人叫顧長青。」
「他說聖人門徒入天庭,也得登記。」
青衣道人先是一愣。
隨即笑了。
「有意思。」
「一個天兵,竟敢如此狂妄。」
「明日。」
「我隨你去南天門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