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青神色不變。
「道友過獎。」
「入天庭者,登記姓名、師承、來意。」
慧明臉上的笑意絲毫不減。
「自然。」
「貧道西方教弟子慧明。」
「此次前來,乃是要借天庭傳送陣,帶這幾位已經皈依西方的妖族,前往西方清修。」
許照按照規矩記錄。
寫到妖族時,抬頭問道:
「這些妖族姓名、原屬何地、可有罪業記錄?」
慧明輕輕一笑。
「施主此問,便著相了。」
許照一愣。
慧明繼續道:
「他們昔日雖為妖身,卻已在貧道座下悔悟。」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既已皈依西方,過往因果便如前塵舊夢。」
「何必再苦苦追究?」
這話說得溫和。
可聽在南天門眾天兵耳中,卻有些不對味。
羅青忍不住皺眉。
秦山也看了那些妖族一眼。
顧長青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放下屠刀?」
「屠刀放下了。」
「被屠的人呢?」
慧明嘆息一聲。
「眾生皆苦。」
「妖也苦,人也苦。」
「他們曾造殺孽,如今願入西方洗清罪障,這正是功德一件。」
顧長青緩緩站起身。
「道友的意思是。」
「他們殺了人。」
「只要跟你去西方,便不用受天庭追責?」
慧明笑容微微一頓。
「顧統領此言重了。」
「貧道只是想給他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顧長青沒有接他的話,而是翻開天規玉冊。
金色書頁在案前展開。
許可權核驗發動。
一道道淡金光芒掃過那些妖族。
最前方的狼妖身體微微一顫。
虎妖眼中閃過一絲凶光,卻很快被佛光壓下。
蛇妖則低著頭,雙手合十,像是什麼都沒聽見。
片刻之後。
天規玉冊上浮現出一行行血色文字。
【狼妖厲風,原屬黑風嶺妖群,吞食人族三千二百一十七人。】
【虎妖赤牙,原屬斷魂山,屠滅人族村寨十二座。】
【蛇妖青鱗,曾以毒霧覆城,致人族一城三萬餘人死絕。】
【鷹妖玄羽,曾掠人族童男童女百餘,獻祭妖陣。】
一條條罪業顯化。
每出現一條,南天門前的氣息便冷上一分。
秦山的眼睛當場紅了。
他飛升之前便是人族。
即使如今成了天兵,聽到這些罪業,心中依舊怒火翻滾。
許照握著玉簡的手都緊了幾分。
羅青咬牙道:
「這種東西,也配說放下屠刀?」
那些妖族臉色終於變了。
慧明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些。
「顧統領。」
「天機記錄,未必盡實。」
「這些妖族已經在貧道座下懺悔。」
「西方願替他們化解罪業。」
顧長青看著他。
「化解罪業?」
「拿什麼化?」
「拿他們一句懺悔?」
「還是拿你西方一句有緣?」
慧明雙手合十。
「顧統領,殺戮不能化解殺戮。」
「仇恨也不能洗淨仇恨。」
「西方慈悲,願渡一切有罪眾生。」
顧長青冷笑。
「渡?」
「他們殺人時,你西方在哪裡?」
「他們屠城時,你西方在哪裡?」
「他們吞食人族血肉時,你西方可曾說一句慈悲?」
「如今他們罪業纏身,要被追責了。」
「你一句皈依西方,就要把他們帶走。」
「道友。」
「這不是慈悲。」
「這是包庇。」
慧明眼神微沉。
「顧統領說話,可要慎重。」
顧長青抬起考勤仙印。
「南天門職責所在。」
「作亂人族、罪業未消者,不得借天庭通道逃避因果。」
「這些妖族,扣押。」
「押往斬妖台候審。」
慧明終於收起笑容。
「顧長青。」
「他們已經皈依西方。」
「你若扣押,便是壞我西方功德。」
顧長青看著他,聲音冷得像鐵。
「壞你西方功德?」
「今日我倒想看看。」
「這功德,到底是誰的。」
慧明身上的佛光緩緩亮起。
淡金色光芒籠罩在那些妖族身上。
原本被天規玉冊顯化出的血色罪業,竟然有被佛光壓下去的跡象。
南天門眾天兵臉色微變。
他們能看得出來,慧明這是想強行遮掩那些妖族身上的罪業記錄。
顧長青眼神一冷。
截教仙強闖,至少強得明明白白。
西方教倒好。
嘴上慈悲,手上遮罪。
這手段,比直接闖門更噁心。
慧明雙手合十,聲音依舊溫和。
「顧統領。」
「貧道無意與你為難。」
「你為天庭守門,貧道敬你盡職。」
「若被你扣下,便等同阻礙他們脫離苦海。」
「這份因果,顧統領擔得起嗎?」
顧長青看著他。
「我擔不擔得起,不由你說。」
「由天規說。」
話音落下。
天規玉冊金光大盛。
原本被佛光壓下的血色罪業,再次顯化出來。
而且比剛才更清楚。
每一條罪業後面,甚至浮現出了對應的怨魂氣息。
隱隱約約間,似有無數人族亡魂在哭嚎。
「妖怪!」
「還我孩兒!」
「全城三萬七千口,皆死於毒霧!」
「我等不服!」
「我等不甘!」
悽厲怨氣瞬間瀰漫南天門前。
那些妖族再也無法維持低眉順眼的模樣。
狼妖厲風眼中凶光暴漲。
虎妖赤牙喉嚨里發出低吼。
蛇妖青鱗身上更是有毒氣隱隱流轉。
他們本就不是誠心悔改。
只是被西方教看中,借皈依之名,想逃過天庭追責。
如今罪業被揭開,凶性頓時有些壓不住。
慧明臉色沉了下來。
他知道事情不好辦了。
眼前這個顧長青,果然如法旨里所說,不是簡單的守門小官。
他手中那金色玉冊,竟然真能引動罪業因果。
若再繼續顯化下去,西方教今日便不只是丟面子。
還可能被扣上包庇罪妖的名頭。
慧明眼神微動,忽然輕嘆一聲。
「痴兒。」
「還不醒悟?」
他話音落下,身後那些妖族身上的佛光驟然暴漲。
狼妖、虎妖、蛇妖等頓時發出痛苦低吼。
他們眼中的凶光被佛光壓制,重新變成低眉順眼的模樣。
慧明轉頭看向顧長青。
「顧統領也看到了。」
「他們凶性未消,正需西方佛法鎮壓。」
「若留在天庭,只會徒增殺戮。」
「貧道帶他們離去,乃是為天庭分憂。」
顧長青被這話氣笑了。
「為天庭分憂?」
「你西方教包庇罪妖,借天庭通道逃避因果。」
「現在還說是為天庭分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