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山腳下。
玉清符陣崩碎。
青白符光像碎裂的琉璃,從半空中一片片墜落。
桃林重新恢復風聲。
紛飛的桃花落在地上,蓋住剛才符陣撕開的溝壑。
可在場眾人心裡,都清楚一件事。
這場局,並未隨著清玄道人被拿下而結束。
真正麻煩的東西,才剛露出來。
顧長青站在土地廟廢墟前。
腳下,是那枚天庭舊令的殘片。
令牌已經被天規金令砸碎。
可碎片之中,還有淡淡金光未散。
那金光屬於天庭。
很舊。
帶著塵封多年的法令氣息。
若只看表面,這似乎只是一枚廢棄巡察令。
可顧長青天眼監察之下,卻能看見更深處。
舊令殘片裡,纏著三股氣。
一股玉清符氣。
一股西方香火殘痕。
還有一股極其隱晦的天庭舊印氣息。
那舊印像一隻閉合的黑色眼睛。
藏在令牌最深處。
剛才被天規金令一砸,才終於顯出輪廓。
顧長青眼神冷得嚇人。
闡教清玄道人能在桃山布下玉清符陣,這並不意外。
西方暗中搭一把手,也能理解。
可這枚天庭舊令,絕不該出現在這裡。
更不該被外人用來壓制天庭法令。
這說明有人從天庭內部遞出了東西。
遞出去的還不止一枚舊令。
對方連瑤姬的出行軌跡、下界巡察區域、桃山附近舊檔,都摸得很清楚。
這才是最危險的。
外敵伸手,天庭還能斬。
自己人遞刀,刀會捅得更深。
瑤姬走到顧長青身旁。
她看著地上的舊令殘片,臉色很難看。
「這是天庭的東西?」
顧長青點頭。
「舊巡察令。」
「曾經用於下界神職調動。」
瑤姬聲音微沉。
「所以,有天庭內部的人參與了桃山局?」
顧長青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天規玉冊展開。
金色書頁垂下光芒,將舊令殘片一片片封住。
碎片在金光中輕輕震動。
像是想要逃離記錄。
顧長青冷哼一聲。
天規金令落下。
「封。」
嗡!
所有碎片都被天規鎖鏈纏住,收入玉冊之中。
隨後,玉冊上浮現出一行字。
【桃山土地廟下,發現天庭舊巡察令。】
【舊令被玉清符陣作為陣眼。】
【舊令內藏不明天庭舊印。】
【疑似天庭內部泄令。】
許照站在旁邊,握著記錄筆,臉色發白。
寫到「天庭內部泄令」幾個字時,他手指都頓了一下。
這幾個字太重了。
比白骨娘娘吃人更重。
比金蟬護法藏在妖廟下更重。
因為它指向天庭自身。
羅青咽了口唾沫。
「神將。」
「這事要是傳回天庭,怕是會炸。」
秦山也沉著臉。
「怪不得清玄道人能這麼准。」
「公主出行,桃山布局,楊家命線。」
「若沒人給他們訊息,他們怎麼可能提前布得這麼細?」
白纓按著土地神印。
地脈正在逐漸恢復平靜。
她聲音很輕。
「桃山地脈被壓了很久。」
「這枚舊令埋在這裡的時間,恐怕不短。」
陸沉拖著長刀走來。
刀鋒上還殘留玉清符光。
「多久?」
白纓閉目感應片刻。
「至少千年以上。」
眾人皆是一震。
千年以上。
也就是說,這不是清玄道人臨時起意。
桃山局很早就在布。
瑤姬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她想到了自己的出行令牌。
想到了令牌中藏著的玉清與西方氣機。
想到了方才險些纏上自己的楊氏命線。
如果這一切早在千年前便已經有人準備,那她算什麼?
棋子?
刀?
還是別人命冊里早已寫好的劫?
瑤姬沉默許久,忽然開口:
「顧長青。」
「若今日你不來。」
「我會怎樣?」
眾人安靜下來。
顧長青看向桃山。
天眼監察中,桃山上方仍殘留著一片模糊劫氣。
那劫氣因為他強行介入,已經被撕開大半。
可最深處仍有陰影。
他沒有騙瑤姬。
「你會救下楊家。」
「因果纏身。」
「隨後有人繼續推局。」
「救命之恩變成私情。」
「私情變成違律。」
「違律變成天庭顏面受損。」
「最後,陛下會被逼著在親情和天規之間選。」
瑤姬垂在袖中的手緩緩握緊。
雖然顧長青說得平靜。
可她聽得心口發寒。
陸沉冷聲道:
「好毒。」
秦山咬牙。
「拿公主做刀,砍陛下的臉。」
許照低聲道:
「還要用天庭自己的舊令做刀柄。」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
外面的刀再鋒利,也未必能捅到天庭心口。
可若刀柄來自天庭內部,那就難說了。
顧長青轉身走向被天規鎖鏈捆住的清玄道人。
清玄道人半跪在地。
身上的道袍破碎。
胸口被五雷轟得焦黑。
可他的眼神仍舊帶著冷意。
「顧長青。」
「你查不下去的。」
顧長青低頭看他。
「你知道天庭舊令是誰遞出來的?」
清玄道人冷笑。
「你猜。」
陸沉刀鋒一轉,直接抵在他喉間。
「我可以讓他說。」
顧長青抬手。
「別動。」
陸沉停下。
清玄道人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怎麼?」
「天庭執法神將,也不敢審闡教門人?」
顧長青語氣平靜。
「你放心。」
「會審。」
「但不是在這裡。」
「這裡是桃山。」
「我要把你押到南天門前審。」
清玄道人臉色微變。
南天門。
天庭門戶。
那裡有顧長青經營最深的天規權柄。
若在桃山審,他還能借玉清餘氣周旋。
可一旦到了南天門,他所有嘴硬都會被天規玉冊一條條記下。
清玄道人終於有些不安。
「顧長青。」
「你敢把闡教門人押上天庭審問,闡教不會坐視。」
顧長青俯視著他。
「你敢驅妖害人,牽引天庭公主命線,動用天庭舊令壓制天規。」
「闡教若要保你。」
「那正好一起上記錄。」
清玄道人臉色一僵。
他發現,顧長青這個人最麻煩的地方就在這裡。
對方不怕把事情擺大。
甚至越大越好。
只要證據夠硬,顧長青就敢把帳掛到所有人面前。
顧長青轉頭看向楊家眾人。
楊父護著妻兒,整個人還處在驚懼之中。
今日發生的一切,已經遠遠超出凡人理解。
妖怪。
仙人。
天庭公主。
闡教道人。
命數牽引。
這些字眼像雷一樣砸在他心頭。
顧長青走到楊父面前。
「楊家暫時安全了。」
楊父連忙跪下。
「多謝仙長救命。」
顧長青抬手扶住他。
「不必跪。」
「此事因外人算計而起。」
「楊家也是受害者。」
楊父眼眶發紅。
「那我楊家以後……」
顧長青取出巡界執法令,在楊家門前落下一道天庭法印。
「天庭巡界執法營救援楊氏。」
「因果歸公。」
「往後三年,桃山土地神職由白纓臨時接管。」
「若再有妖魔靠近楊家,天庭會知曉。」
白纓立刻上前。
「白纓領命。」
楊父一家再次行禮。
瑤姬站在一旁,看著顧長青把一切安排妥當,心中那股被命運牽著走的寒意,終於稍稍散去。
至少這一刻。
楊家因果不再是壓向她的鉤子。
而是寫入天庭執法的公案。
顧長青收起巡界執法令。
「回天庭。」
陸沉押起清玄道人。
許照抱著記錄玉簡。
白纓留下一道土地神印分身,暫時穩住桃山地脈。
眾人駕雲而起。
離開桃山前,顧長青回頭看了一眼。
桃山仍舊桃花如雨。
可在天眼監察中,那裡的劫氣已經缺了一角。
他心中卻沒有輕鬆。
因為舊令殘片裡的那枚黑色舊印,還在天規玉冊里微微發燙。
系統聲音也在此刻響起。
「檢測到桃山局涉及天庭內部舊印。」
「階段任務更新。」
「追查舊令來源。」
「追查司命舊部殘痕。」
「獎勵:天規玉冊命數監察能力提升。」
司命舊部?
顧長青眼神一凝。
他抬頭看向三十三重天。
看來這把刀,確實是從天庭內部遞出去的。